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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产那日,疼了一天一夜。孩子落地时,稳婆喜气洋洋地喊:“是个小公主!”
赵华荣浑身脱力,却长长舒了口气。她抱着女儿,眼泪无声滑落——是庆幸。庆幸是个女儿,不必卷入储位之争,可以养在她身边,平安长大。
若是个皇子……她知道秦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动摇嫡长子继承制的因素存在。
秦朝匆匆赶来,见她抱着孩子哭,皱眉问:“怎么了?”
赵华荣摇头,含泪笑:“臣妾是高兴。”
秦朝接过女儿,小心翼翼抱着。
“像你。”他看了半晌,说。
“陛下不失望?”
秦朝看她一眼:“朕的女儿,为何失望?”他将孩子轻轻放回她怀中,“好好养着。封号就叫康纯。”
赵华荣抱着女儿,心想:够了,这样足够了。
兴元二十五年
秦朝的病,是渐渐重起来的。
赵华荣守在榻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他清醒,会与她说话。说朝政,说往事,也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有一次他忽然问:“华荣,这些年,你可曾后悔?”
她正为他擦手,闻言顿了顿:“臣妾不后悔。”
“为何?”
“因为在这里,臣妾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她抬眼看他,“也遇到了……值得的人。”
秦朝怔了怔,随即笑了。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你呀……”
那动作很轻,很快收回去。
赵华荣那时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当是感激,当是君臣之间的情分。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
兴元二十八年冬,秦朝病重难起。
他召叶淮然与谢恒入宫托付后事,末了唤她:“华荣。”
赵华荣跪在榻前。秦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朕走后,你便是太妃。”他慢慢说,呼吸有些急促:“也该过过属于自己的日子了。”秦朝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朕记得……你说想去江南看看。”
赵华荣愣住。
“可惜……”秦朝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朕陪不了你了。”
她跪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帝王,对一个棋子,临终前说“可惜陪不了你”?
秦朝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没睁开。
赵华荣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她那时不懂。不懂那句话里的遗憾,不懂那个眼神里的温柔。
直到很多年后,她在永寿宫的海棠树下,一遍遍回想这二十年。
才忽然明白——原来那些若有似无的维护,那些未尽之言,那些他作为帝王不能宣之于口的,是真心。
只是她明白得太迟了。
迟到他已不在,迟到她永远无法问一句:陛下,那些年,您对臣妾,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又或许,不必问。
新帝登基后,赵华荣成了云贵太妃,迁居永寿宫。日子慢下来,静下来。
康纯常携儿女入宫请安,太后待她如旧。她种花,养猫,偶尔召顾山月入宫说话。
有一日太后说:“云妹妹,陛下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照看你。他说……你这一生,大多身不由己。往后,该让你自在些。”
赵华荣低下头,眼眶发热。
她终于懂了。
懂了那些他不能说的,懂了那些她不敢想的。
只是幸好,她始终清醒,始终知道自己的位置。若早一些明白,若早一些看清,或许她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会嫉妒、会奢求、会失了分寸的人。
如今这样,刚刚好。
她保全了体面,保全了女儿,保全了与皇后、与顾山月的情谊。而他给她的那些隐晦的温柔,那些未尽之言,就让它留在记忆里,成为她一个人的秘密。
后来,赵华荣赴江南礼佛。
船过扬州时,她站在船头,看两岸烟柳画桥,风帘翠幕。
康纯公主扶着她,问:“母妃,江南美吗?”
赵华荣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轻轻点头:“美。”
美得像一个迟来的梦。
梦里,她好像看见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人站在船头,回头对她笑:“华荣,来。”
她缓缓闭上眼,唇角含笑。
这一生,从棋子到棋手,从任人摆布到执掌一方。有过算计,有过隐忍,有过身不由己,也有过……来不及说出口的真心。
遗憾吗?或许有些。
后悔吗?从不。
风吹过,带来江南湿润的气息。
赵华荣想,这样也好。
长门深锁,而她的心,终于自由。
(赵华荣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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