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262小说网>其他小说>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第0084章墨香里的试探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0084章墨香里的试探(2 / 2)

[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继续往下翻,是手术同意书。沈砚舟的签名在最下方,字迹是她熟悉的凌厉笔锋,但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他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再往后是各种知情同意书、风险告知书,厚厚一沓,每一页都有签名。有些是沈砚舟的,有些是他母亲李秀兰的,但更多的是沈砚舟代母亲签的字。在最一份病危通知书的家属意见栏里,她看见一行很小的字:“无论付出任何代价,请救救我父亲。沈砚舟。”

“任何代价”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纸背都被笔尖划破了。

信封的最底层是一份协议书的复印件。

甲方是顾氏集团,乙方是沈砚舟。条款清晰得残忍:乙方在三年内为甲方处理海外子公司全部法律事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或离职;甲方预支人民币一百万元作为乙方父亲的治疗费用,该款项从乙方薪酬中抵扣;协议期间,乙方需配合甲方对外维持“顾家准女婿”形象,不得公开否认与顾晓曼小姐的关系;三年期满且工作无重大过失,协议自动终止,剩余债务一笔勾销。

最后一条用加粗字体标注:“协议存续期间,乙方不得与任何异性发展或公开恋情,否则视为违约,需十倍返还预支款项。”

林微言闭上眼睛,纸张从指间滑落,散了一桌。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天。沈砚舟约她在图书馆后的老槐树下见面,她撑着伞跑过去,却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孩——顾晓曼。那女孩穿着昂贵的套装,很自然地挽住沈砚舟的手臂,笑着说:“你就是林微言?常听砚舟提起你。”

然后沈砚舟说了什么?

他说:“微言,我们分手吧。我和晓曼要订婚了。”

她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好像是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雨下得很大,大到她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现在她知道了,那天沈砚舟刚从医院过来,他父亲刚做完第一期化疗,效果不好。他身上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一小片没洗掉的血迹——可能是他父亲的,也可能是他自己签字时太用力,笔尖扎破了手指。

而她还打了他一耳光。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病历纸上,晕开了墨迹。林微言慌忙去擦,却越擦越模糊。她把脸埋进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微言?你在吗?”是周明宇的声音。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纸张收进抽屉,又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才开口:“在,进来吧。”

周明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保温桶。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

“我妈炖了鸡汤,非让我给你送过来。”他笑着说,但走近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你哭了?”

“没有,刚才修书的时候灰尘进眼睛了。”林微言别过脸,假装整理工作台上的工具。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个丝绒盒子,又落在尚未合拢的抽屉缝里露出的病历纸一角,眼神暗了暗。

“他来找过你了。”这不是问句。

林微言没有否认。

“把这些都给你看了?”周明宇指着抽屉。

“嗯。”

“然后呢?”周明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微言听出了一丝紧绷,“你看完之后,原谅他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明宇,我只是……很难过。”

为她自己,为那五年错过的时光,也为那个二十三岁、独自扛起一切的沈砚舟。

周明宇在她对面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微言,我不是来劝你什么的。”他说,“感情的事,外人说再多都没用。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他有苦衷,就算他当年真的是迫不得已,这五年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你因为他封闭自己,不再相信感情,不再接受任何人走近。这些不会因为一份病历、一份协议就消失。”

林微言抬起头看他。

“我不是在说他不好。”周明宇苦笑,“相反,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他很了不起。我只是希望你做决定的时候,是真的放下了过去,而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同情。那样的感情,对你们两个都不公平。”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笑声,自行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巷子里的生活还在继续,烟火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提醒着她这才是现实。

“我知道。”林微言轻声说,“谢谢你,明宇。”

“别谢我。”周明宇站起身,拍拍她的肩,“鸡汤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对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周三晚上,市图书馆有个古籍修复的讲座,主讲人是省博的专家。我托人弄了两张票,你想去吗?”

林微言愣住了。下周三——沈砚舟说顾晓曼那天会来。

“我……”

“没关系,你考虑一下。”周明宇笑了笑,“去的话提前告诉我,不去的话把票送给别人也行。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别总是一个人闷在工作室里。”

门轻轻关上。

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多了鸡汤温暖的香气。林微言打开保温桶,清澈的汤面上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是她小时候生病时妈妈常炖的那种。

她舀了一勺,温度刚好。

喝汤的时候,她的目光又落在抽屉上。那些纸张静静地躺在里面,却仿佛有千钧重。她想起沈砚舟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可以扔掉,可以还给我,也可以暂时替你未来的婆婆保管。”

那么平静的语气,说出的却是这样沉重的话。

林微言放下勺子,重新打开抽屉,取出那个丝绒盒子。

很旧了,边缘的绒布有些磨损,颜色也不再鲜亮。她犹豫了几秒,轻轻打开盒盖。

一枚很朴素的金戒指躺在里面。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精致款式,而是老一辈人喜欢的宽面戒圈,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内侧刻着两个小字:“相守”。

字迹娟秀,应该是他母亲亲手刻的。

林微言取出戒指,放在掌心。很轻,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手心沉甸甸的。戒指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岁月摩挲出的光泽,是被人珍视过的证明。

她忽然想起沈砚舟的母亲。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在沈砚舟大二那年因病去世。她去过一次沈家,很小但很干净的两居室,阳台上种满了花。李阿姨拉着她的手说:“砚舟这孩子性子倔,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以后要麻烦你多担待了。”

那时她还红着脸说:“阿姨,我们就是同学。”

“同学好,同学好。”李阿姨笑着拍拍她的手,“能一起走一段路,就是缘分。”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沈砚舟的母亲。三个月后,李阿姨因病去世,沈砚舟请了一周假。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拼命地读书、打工。

现在她明白了。那时他失去母亲,后来差点失去父亲,而他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因为他觉得这是保护。

“真傻。”林微言对着空荡荡的工作室说,声音很轻,不知是在说沈砚舟,还是在说五年前那个只知道哭泣和怨恨的自己。

她把戒指放回盒子,和病历、协议一起锁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沈砚舟的微信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她文竹长得怎么样。她当时没回。

林微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又放下,反复几次,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成功。

几乎在下一秒,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半分钟,但最后发过来的也只有两个字:

“好的。”

然后又是一条:

“下周三晚上七点,我在巷口的茶室等你。顾晓曼会准时到。如果你不想来,告诉我,我会取消。”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眼前浮现出沈砚舟拿着手机、斟酌字句的模样。他大概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留下这样克制的邀请。

她想起周明宇说的讲座票。

想起抽屉里那些沉重的过去。

想起那枚刻着“相守”的旧戒指。

最后,她打字:

“我会去。”

这次沈砚舟回得很快:

“好。我等你。”

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但林微言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背后,是五年的等待,是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是一个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捧出的真心。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勺子。鸡汤已经有些凉了,但喝进胃里还是暖的。

窗外,暮色四合,书脊巷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火。巷口那家茶室的招牌刚刚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林微言喝完最后一口汤,把保温桶仔细洗干净,放在门边明天还给周明宇。然后她回到工作台前,打开灯,取出那套《花间集》。

她需要做点什么,让纷乱的心静下来。

修书是最好的选择。一针一线,一纸一墨,在缓慢的手工里,时间会沉淀,真相会浮现,而心——也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镊子夹起棉纸,棕刷蘸上浆糊,破损的书页在指尖下慢慢愈合。这是她熟悉的世界,安静、有序,每一道工序都有其道理,每一个伤口都能被抚平。

也许,人心也是如此。

(本章完)

𝟸❻𝟸𝕏s .𝒞oⓂ

章节报错(免登录)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