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你家里人……”她开口。
“我爸身体还行,现在能自己出门遛弯了。”沈砚舟道,“我妈前两年走了。”
林微言愣住了。
“肺癌。”沈砚舟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没撑过半年。”
林微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沈砚舟笑了笑,“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林微言知道,能说出这四个字的人,一定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长到他自己都不想再去回想,长到只能用“过去了”三个字一笔带过。
“你……”她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说“你”,却总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砚舟看着她,忽然问:“微言,你吃过早饭了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摇摇头。
沈砚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起挂在门口的外套:“走吧,我带你去吃早饭。巷子口那家馄饨摊还在,我昨天看见老板娘了,她还问起你。”
林微言跟着他走出书店,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巷子口,馄饨摊的老板娘正在忙活,看见他们俩一起走过来,眼睛顿时亮了。
“哎呀,小林!这位是……”她打量着沈砚舟,目光里满是八卦的光芒。
林微言有些尴尬,还没想好怎么介绍,沈砚舟已经开口了:“阿姨好,我是她朋友。两碗荠菜馄饨,谢谢。”
老板娘笑呵呵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开始煮馄饨。
两人在小桌前坐下。晨光透过馄饨摊的棚子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买菜回来的大妈,有遛弯回来的大爷,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年轻人。这是书脊巷最平常的早晨,平常到让人忘记时间的存在。
馄饨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林微言低头吃着,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她在想刚才那些问题。在想沈砚舟说的“都过去了”。在想那沓手写的书签。在想那幅瘦金体的字。在想那句“你是第一个问我累不累的人”。
想着想着,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了。
不是不恨了,也不是原谅了,而是——而是那些恨和怨,在他一句“都过去了”面前,忽然变得有些可笑。她恨了他五年,怨了他五年,可这五年,他过的日子,比她难多了。
“想什么呢?”沈砚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微言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吃馄饨。
沈砚舟也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醋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喜欢的。”
林微言看着那瓶醋,忽然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醋。记得她吃馄饨要放醋,吃饺子要放醋,吃面也要放醋。五年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提前把醋瓶放到她手边,什么都不说。
现在也是。
她拿起醋瓶,往碗里倒了一点,然后继续吃。
吃完馄饨,沈砚舟付了钱。老板娘笑呵呵地收了,还不忘叮嘱一句:“小林,你朋友不错,以后常来啊。”
林微言胡乱点了点头,赶紧走了。
回到书店门口,她停下脚步,看向沈砚舟。
“我该走了。”她道,“还要上班。”
沈砚舟点点头:“好。”
林微言转身要走,却又停住。她回过头,看着站在书店门口的沈砚舟,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连那些疲惫和憔悴都遮不住他眼里的某种东西。
“沈砚舟。”她道。
“嗯?”
“那本《花间集》……我先借走看看。”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的任何一次都明亮,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笑出来一样。
“好。”他转身进店,很快拿着那本泛黄的旧书出来,递给她,“慢慢看,不急。”
林微言接过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沈砚舟还站在书店门口,目送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挥了挥手。
沈砚舟也挥了挥手。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馄饨摊,走过杂货店,走过那棵老槐树,走到巷子口。快要拐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那个白衬衫的身影还站在书店门口,一动不动。
她收回目光,拐进了大路。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她随着人流挤上车,找了个角落站定。车厢里有些闷热,旁边的人在看手机,对面的情侣在小声说话。林微言低头看着手里的《花间集》,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翻开扉页,那行她当年写下的字还在。
“和泪试严妆,落梅飞晓霜。”
她想起当年写下这行字的时候,沈砚舟问她,为什么要写这句。她说,因为美。他说,美是美,但太苦了。她笑他不懂,说这种苦才是人生的真相。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懂什么是苦。
真正的苦,是父亲生病却拿不出手术费,是不得不离开心爱的人独自扛起一切,是在每一个深夜独自面对那些恐惧和绝望,是终于熬过来了,却发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林微言合上书,闭上眼睛。
地铁在隧道里疾驰,窗外的广告牌一闪而过。她的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沈砚舟今天说过的那句话——
“你是第一个问我累不累的人。”
她忽然很想问问五年前的自己,如果那时候她知道真相,会怎么做?是陪他一起扛,还是像现在这样,恨他五年?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到了公司,林微言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周明宇的消息:“今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
她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回了一句:“今晚有点事,改天吧。”
周明宇很快回复:“好,那你忙,注意休息。”
她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可今天的工作特别不在状态。不是出错就是发呆,连同事都看出她不对劲,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搪塞过去,心里却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那个书店,那本《花间集》,那个站在门口目送她的人。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打开那本旧书,一页页翻着。
翻到中间,她忽然发现书页里夹着什么东西。是一张便签,对折着,露出一点点边缘。
她抽出来,展开。
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
“微言,这本书我留了五年。五年来,每次想找你的时候,就翻开看看。看着你写的字,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我找不到别的办法。”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今天我把它放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想着如果你来,应该能看见。如果你不来,我就继续等。”
林微言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酸了。
她想起今天早上,自己一进门就注意到那排书架最上层的书。沈砚舟问她怎么看见的,她说不清楚。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她眼睛厉害,是那张便签在召唤她,是那份等了五年的心意,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
她把便签小心地折好,放回书里,合上书,抱在胸前。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她忽然很想回书脊巷,回那个书店,再看他一眼。
但她忍住了。
不行,她告诉自己,太急了。五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下午的工作依然心不在焉,但好歹撑到了下班。她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顾晓曼。
“林微言,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林微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聊什么?”
“聊沈砚舟。”顾晓曼的声音有些疲惫,“聊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林微言沉默了两秒。
“在哪里?”
“你们公司楼下有家咖啡馆,就那吧。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
林微言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步逼近。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了。
𝟚𝟔𝟚🅧𝕊 .𝒞o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