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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同僚笑着劝酒,他勉强应酬两句,可额上已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应竹君静静看着,指尖在案下缓缓收紧。
快了……
殿中歌舞正酣,琵琶声急如雨打芭蕉。
可在这繁华喧闹之下,一场无声的杀局,已然启动。
半个时辰后,殿中丝竹骤歇。
裴明远猛然呛咳一声,手中酒杯跌落在地,碎瓷四溅。
他双目翻白,额上冷汗如雨,手死死抠住胸口,仿佛有无形之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下一瞬,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口角溢出带着苦杏仁味的白沫,在烛光下泛着诡异青光。
“啊——!”邻座官员惊叫跳起。
御医疾步冲入,探脉不过三息,脸色骤变,声音发颤:“青蚨泪……是‘青蚨泪’!此毒极隐,若非发作前已有征兆,恐至天明都难察其踪!幸而中毒尚浅,否则……便是暴毙也只当旧疾猝发!”
满殿哗然。
文官交头接耳,武将怒目相视,连东宫太子都猛地站起身来,目光直射七皇子席位。
而皇帝端坐主位,龙袍未动,眼神却已沉得能压碎山河。
他缓缓开口,声如寒铁:“尚膳监,何在?”
“臣……臣在!”尚膳监掌事太监跪爬上前,面无人色。
“朕设宴饯行,亲赐茶点,竟有人胆敢投毒?你等监管何在?来人——”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彻查今日进出厨房之人,一个不留!”
殿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崔慎行终于起身,拱手欲言:“陛下明鉴,此事蹊跷,或为栽赃嫁祸,臣愿……”
话音未落,一道冷峻之声自偏席传来,如霜刃破空:
“尚书大人,这‘青蚨眼泪’的配方,可是当年您主持修订《宫廷药典》时,亲自删去的那一味‘赤鳞藤汁’?据传,唯有将此物与雪蟾涎混合七日,方可炼成无色之毒。这般秘辛,非掌药重臣,谁人得知?”
众人齐刷刷转头。
封意羡立于玄甲之下,眉锋如刀,目光直刺崔慎行心口。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钩,将一段尘封旧事撕开血淋淋的口子。
崔慎行身形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当年修典,确是他以“药性过烈,易伤龙体”为由,奏请剔除赤鳞藤条目。
此事仅三名太医署老臣知晓,连内阁都不曾备案。
如今被当众揭出,无异于自承其罪!
“你……你血口喷人!”他强撑镇定,声音却已发虚。
“是不是血口,审了便知。”封意羡不再看他,只淡淡向殿外一颔首。
暗卫鱼贯而入,押上来一名颤抖不已的老太监——正是尚膳监副使孙福全。
此人昨夜值夜,今晨却被发现藏身柴房,形迹可疑。
刑具未上,一顿喝问,便已崩溃。
“我招!我招啊!”孙福全涕泪横流,“崔府每月初五送银二十两……换我在膳食名录上添个名字!说是‘壬字组余党’需安置宫中……小的不敢不从啊!”
“壬字组?”有老臣失声,“那是先帝年间被诛九族的毒杀案牵连者……怎还存于世?”
应竹君此时缓步出列,素衣清瘦,却气势迫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展开于御前案上——赫然是数日前那名刺客尸体左臂烙印的拓片,墨痕清晰,纹样诡谲,似蜈蚣盘绕。
“回陛下,此乃‘壬字组’死士标记。”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臣已在宫籍中比对,现存服役杂役中,有七人出身、入宫时间、籍贯皆与逃匿名录吻合。其中三人,正在尚膳监当值。”
满殿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霍然起身,眼中怒火几乎化作实质:“查封崔府外宅,拘押所有涉事宫人!提刑司连夜审讯,朕要一个交代!”
旨意下达,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崔慎行被禁军架出时,回头狠狠瞪向应竹君,眼底尽是怨毒。
而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株风雨中的修竹,看似柔弱,根却已扎进铁石深处。
退席之际,群臣仓皇离殿,唯她缓步而出。
夜雨初落,细密如针,打湿了汉白玉阶。
她登上马车,忽觉心绪难平,抬手掀起帘角。
街角幽暗处,高德全仍伫立原地,拄杖佝偻,身影模糊在雨幕中。
她心头一紧,正欲命侍从追去,老人却微微抬头,朝她所在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悄然没入深巷,再不见踪影。
回到府中,她未及更衣,立刻踏入玲珑心窍。
药王殿内灯火长明。
她将残留在银针上的微量毒液滴入试皿,紫玉皿壁泛起微光,映出毒素流转轨迹。
忽然,脑海中电光一闪——母亲遗书中的字句浮现眼前:
“青蚨泪剧毒攻心,唯皇族血脉所凝‘玉髓膏’可解。当年吾饮御赐茶汤后三日而亡,临终前口吐青沫……君儿,切记,有些恩赏,实为刀俎。”
她指尖一颤,玉佩骤然发烫。
原来如此……
母亲并非死于寻常病症,而是被人用这等阴毒之法谋害!
而能掌握皇族解药、又能令御赐茶汤出问题的——绝不止一个崔慎行,也不止一个七皇子。
那是盘踞在权力顶端的黑网,蛛丝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缓缓攥紧玉佩,眸光冷如寒星。
这场棋局,从来就不只是复仇,而是掀翻整座腐朽庙堂。
窗外雨势渐大,敲打着屋檐,也打湿了案头那份尚未呈递的秋狝布防图。
墨迹微晕,勾勒出山林险道、伏兵要点、水源分布……而在右谷防线一角,有一处标注极为细微的改动,若不细看,几不可察。
她凝视良久,终是抬手,将图纸轻轻推至灯下最亮处。
猎场旌旗猎猎之日,已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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