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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曜也不隐瞒,将那日在水云间里,如何利用高丽请战的消息,如何剖析李成桂的野心,以及如何用不想让高丽小人得志来刺激王保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当然,他略去了自己那个剧透的环节,只说是根据局势推演出来的。
「原来如此……」徐达听完,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叹,「攻心为上。你这是抓住了他身为大元忠臣最后的痛脚啊。」
「高丽反水,他若不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高丽坐大,看着昔日的属国骑在主子头上拉屎。他降了大明,反倒有机会借大明之手,去收拾那帮高丽棒子。」
「这一招驱虎吞狼,用得妙!」
徐允恭在一旁听着,也是频频点头。
「不过,」徐达话锋一转,「今日叫你们来,不光是为了这事。」
「还有一桩大事,今日在朝堂上,炸了锅。」
他看着两个儿子,沉声说道:
「我大明遣高丽的宣谕使,孙内史,死了。」
「死在了高丽的佛国寺,高丽人说是……自缢。」
徐允恭闻言,脸色骤变:「自缢?这怎麽可能!如今高丽名义上还是藩属,竟敢谋杀天使?这是要造反吗?!」
「父亲!」徐允恭霍然起身,「高丽如此欺人太甚,辱我国威!陛下是否已下旨问罪?或是……要发兵征讨?」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不可忍受的奇耻大辱。
大明刚灭了北元主力,正是兵锋最盛的时候,岂能容忍一个小小的藩属国如此挑衅?
徐达没有回答长子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景曜。
「景曜,你怎麽看?」
徐景曜脑海里,早已浮现出了那位洪武大帝在得知此消息时,可能会有的反应。
那个从底层杀出来的皇帝,虽然脾气暴躁,虽然眼里揉不得沙子,但他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大哥,」徐景曜放下茶杯,看着义愤填膺的徐允恭,缓缓摇了摇头。
「你错了。」
「陛下……绝不会发兵。」
「甚至,他连这一口气,都会硬生生地……咽下去。」
「什麽?!」徐允恭看着他,「咽下去?那可是天使被杀!大明颜面何在?陛下性格刚烈,怎会受此屈辱?」
「因为,大局。」徐景曜冷静地分析道。
「大哥你想,如今北伐虽然大胜,但那是惨胜。中路军虽破和林,但也是强弩之末。东路丶西路大军,也都人困马乏,粮草耗尽。」
「现在的大明,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消化胜利果实,而不是再开一条新的战线。」
「高丽虽然可恨,但它毕竟隔着鸭绿江,山高路远。若是此时发兵征讨,不仅要耗费无数钱粮,更会逼得高丽彻底倒向北元残部,甚至可能与辽东的纳哈出联手。」
「到时候,辽东局势糜烂,北元死灰复燃,这刚刚到手的胜利,可能就要打水漂了。」
「况且就算去打了,又能如何呢?那地方贫困的要命,打下来最多就让高丽换个国王,肯定是不会纳入我大明疆域的。」
徐景曜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北方。
「陛下要的,是这天下彻底的安稳,而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
「孙内史的死,虽然是个耳光,但跟大明的国运比起来……」
「……不值一提。」
「所以,」徐景曜断言道,「陛下不仅不会发兵,甚至……可能还会捏着鼻子,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徐达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这个四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这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看透迷雾直指核心的大局观。
才是真正的宰辅之才啊。
「说得好。」
徐达拍了一下桌子,一锤定音。
「景曜猜得没错。」
「陛下今日在宫里,虽暴怒摔了砚台,但最后……还是压下了所有主战的奏摺。」
「陛下说了,此事……暂且记下。」
②❻②🅧🅢 .𝘾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