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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侧翼的阴影里。
大飞死死盯着那如退潮般离去的人群。
那原本应该被欢呼声填满的场地,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萤光棒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像是一地死去的萤火虫。
人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谈论着刚才叶凡的那个顶胯有多帅,完全没有人在意接下来要登场的乐队是谁。
「这帮瞎了眼的!」
大飞握着鼓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根根血管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扭动。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凡凡走了谁还看啊?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句路过的粉丝随口抱怨,顺着风飘进了大飞的耳朵里。
「咔嚓。」
大飞手里的那根胡桃木鼓棒,竟然硬生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想冲出去。
想把那个嚼舌根的粉丝抓回来,想按着这几万人的脑袋让他们好好听听什麽叫音乐。
这可是他们地平线乐队时隔五年的首秀啊。
就这麽被轻视?
就这麽被当成了垃圾时间的填空题?
「别冲动。」
一只手搭在了大飞宽厚颤抖的肩膀上。
江晨站在他身后。
相比于大飞的暴怒,江晨的脸上平静得有些过分。他嘴里甚至还叼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眼神在那片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扫了一圈。
没有失落。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即将入网时的玩味。
「正好。」
江晨拍了拍大飞的肩膀,把嘴里的糖棍吐进垃圾桶,「把那帮只看脸丶只听修音的假粉筛掉。省得待会儿咱们燥起来,把她们那娇贵的耳膜给震碎了,还得赔钱。」
「剩下的才是听歌的。」
「剩下的……」
江晨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几十块钱的黑T恤,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才是配听我们唱歌的人。」
「走了。」
「该咱们上场了。」
没有主持人报幕。
那个刚才还在台上声嘶力竭喊着「叶凡牛逼」的主持人,此刻早就溜到后台去要签名了。
只有舞台总监在耳机里冷漠地倒数。
「三丶二丶一,上去吧。搞快点,只有十分钟,唱完好收工。」
那种敷衍的态度,就像是在打发几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升降机坏了(或者根本没给他们开)。
四个人。
四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男人。
背着各自的乐器,顺着那条侧面的铁楼梯,一步一步地爬上了那个巨大的舞台。
没有伴舞。
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乾冰和烟火。
甚至连灯光师都懒得给他们调光,只留下了几盏惨白的大面光,直挺挺地照在舞台中央。
把那里照得像个审讯室。
或者是……
刑场。
江晨走在最前面。
他背着那把红色的芬达,脚上依旧是那双人字拖。
大飞扛着备用的鼓槌,满脸横肉紧绷。
阿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贝斯的琴颈。
老鬼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腿肚子有点转筋。
他们站在了舞台中央。
空旷。
太空旷了。
原本能容纳三万人的场地,此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百号人。
这几百人里。
有正在低头扫地的保洁阿姨。
有正在拆卸围栏的保安大哥。
还有几个或许是腿麻了丶或许是单纯想蹭会儿空调(虽然是露天的)的路人。
他们或是低头玩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冷漠的脸。
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声音大得连台上都能听见。
「走吗?」
「再等会儿吧,等人散散,现在出去也是堵车。」
「上面那是谁啊?怎麽穿得跟民工似的?」
「不知道,好像叫什麽地平线?估计是个凑数的。」
「嘘——下去吧!我们要回家了!」
甚至有人发出了几声不耐烦的嘘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种空旷的环境下,却显得格外刺耳。
这简直就是地狱开局。
比五年前他们在地下室演出时还要惨。
那时候虽然人少,但好歹都是冲着摇滚来的。
而现在。
这就是一群等着看笑话的看客。
老鬼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冷漠的脸,五年前那种被资本封杀丶被全网谩骂的恐惧感,再次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晨……晨哥……」
老鬼的声音有些发虚,「要不……咱们随便唱一首就算了吧?」
「没人听的。」
「他们……都走了。」
大飞坐在鼓凳上,死死地踩着底鼓踏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内心的憋屈。
如果不是江晨站在前面,他可能真的已经把鼓槌甩出去了。
阿亮没说话。
他只是把贝斯的背带勒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感。
江晨没有理会兄弟们的动摇。
𝟐 𝟔 𝟐 𝓍 🅢 . 𝑪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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