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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带着满肚子的秘密和恨,活成个哑巴,最后窝囊地死在哪个阴沟里。”
她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周姐姐,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周芸娘眼眶瞬间红透了。
“你要是怕死,早就在边关把东西烧了,换个名字嫁人生孩子去了,何苦跑到京城来送死?”
沈疏竹语气里没半点责备,全是看透人心的犀利。
“你抱着这堆要命的玩意儿,千里迢迢跑回来,难道是为了苟活?”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周芸娘再也绷不住,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她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抖得像筛糠。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全是泪痕。
这泪不是为她自己流的,是为那个傻男人流的。
那个成亲四年都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临死前还在念叨她名字的傻男人。
沈疏竹看着她,心里头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不是冷白。
是那个只活在别人嘴里和牌位上的母亲。
那个被毁了、被逼着生孩子、最后郁郁而终的可怜女人。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喊谁的名字?
肯定不是谢擎苍那个老畜生。
应该是那个她真正爱过的人。
沈疏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周芸娘攥得发白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定的力量。
“冷校尉没看错人。”
沈疏竹声音低缓,却笃定得不容置疑。
“他临走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周芸娘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沈疏竹没躲闪,一字一顿,像是在替亡魂传话。
“他咽气的时候,大帐外头只有我。他一直盯着帐子口,盯着你那个方向。”
“他说,芸娘。”
“他说,对不起。”
“他说,下辈子,做牛做马再还你。”
周芸娘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
她张大嘴想嚎,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惨得让人心里发慌。
像是离群的孤雁,在空谷里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玲珑和巧儿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外。
屋里只剩下这两个女人。
一个背着杀母之仇,一个背着亡夫遗愿。
两个弱女子,隔着生死的距离,隔着血海深仇,沉默对望。
过了许久。
周芸娘胡乱抹了把脸,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
她没再问能不能行,也没再问会不会死。
她走到沈疏竹跟前,像是要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整个人深深地福了下去。
“沈小姐。”
她嗓子彻底哑了,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这条烂命是巧儿捡回来的,这口气是夫君的仇吊着的。往后——”
她抬起头,眼里再没半点犹豫,只剩下两团烧得正旺的鬼火。
“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沈疏竹伸手扶起她,没假惺惺地推辞。
她看着周芸娘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远处道观的晚钟敲响了,一声接着一声,悠远沉静。
两个女人在这间偏僻的小屋里,把各自的命和仇,死死绑在了一起。
没歃血,没发誓。
只有两颗早就豁出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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