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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人事的蛛网(第1/2页)
小德子送来的消息让李维手中的炭笔顿住了。
“墨先生昨夜遇袭。”
五个字，像五根冰锥，扎进胸腔。
“什么时候？”李维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炭笔的手指指节泛白。
“三更左右。”小德子压低声音，“就在他落脚的那间客栈。两个蒙面人，撬窗进去的，手里有刀。墨先生机警，听到动静就从后窗翻出去了，只受了点轻伤，但……”
“但什么？”
“但他带去的那个包袱……被抢走了。”
包袱。
李维想起土地庙里，墨衡打开包袱时露出的那些工具——锉刀，卡尺，钻头。十年心血，顶级精度。
“人没事就好。”李维放下笔，“他现在在哪？”
“清风把他接到玄元观了，藏在后山一个废弃的樵夫屋里，暂时安全。”
“袭击的人呢？”
“跑了。”小德子摇头，“墨先生说，那两人身手不像是普通劫匪，动作利落，一击不中立刻撤退，没留下任何痕迹。”
李维闭上眼睛。
不是劫匪。是冲着墨衡去的，或者说，是冲着他这个皇帝去的。
赵无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土地庙的会面，果然还是暴露了。也许有眼线跟踪，也许墨衡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也许……清风或者小德子这两个新人里，有叛徒。
都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墨衡不能有事。他是机械技术的核心，是计划的关键一环。
“传话给清风，”李维睁开眼，“让他照顾好墨先生，缺什么尽管开口。另外，告诉墨先生，工具丢了就丢了，命保住就行。新的工具，我会想办法。”
“是。”小德子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
“说。”
“福公公……昨夜醒了。”
李维抬眼：“醒了？”
“是。太医说是高热退了，神智恢复了，但身体还很虚弱，说不了话，下不了床。”小德子小心翼翼地看着李维，“刘公公今早去探望了，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刘太监。赵无咎新派来的那个。
李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福安醒了，但“说不了话”。
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他说话？
刘太监去探望，是赵无咎的意思？还是他自己要去确认什么？
“知道了。”李维摆摆手，“你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盯上。”
小德子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维靠回椅背，看着头顶的梁柱。
人事。
一张看不见的蛛网，正在他周围收紧。
墨衡遇袭，工具被抢，说明有人已经开始行动，要斩断他的手脚。
福安“适时”醒来，但又“说不了话”，像一枚被拔掉引信的火雷，既不能炸，也不能丢，只能小心看管。
刘太监像一道影子，时刻盯着，每个动作都可能被报告给赵无咎。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叛徒——如果真有的话。
他需要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在于人。
他需要更多可靠的人，需要渗透进赵无咎的势力，需要建立起自己的信息网和行动网。
但这太难。他困在深宫，接触不到外界，能用的只有小德子、清风这种边缘人，以及玄诚子、墨衡这种不得志的技术人才。
这些人，忠诚度有待考验，能力也有限。
他需要更有分量的人。
李维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份刚刚写了一半的名单上。
名单最上方，是一个名字：周延儒。
都察院左都御史，清流领袖，三个月前因他的一次“暗示”而被赵无咎打压，罚俸闭门。
这个人，能用吗？
李维思索着。
周延儒是清流，有气节，有影响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不起“奇技淫巧”，更看不起皇帝“与工匠为伍”的行为。要说服他支持自己的计划，几乎不可能。
但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李维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周延儒的，是给另一个人的——杨嗣昌。
兵部右侍郎，主管武库、军械。此人不是赵党，也不是清流，是个典型的官僚，务实，圆滑，最看重的是“政绩”和“实惠”。
李维在信中写道：
“杨卿台鉴：朕近日读史，见前代武备之盛，心有所感。今北患南乱，国势危殆，武备废弛，实乃心腹大患。朕欲重修武库，整顿军器，然困于深宫，不知外情。卿掌兵部器械，必知症结所在。望卿不吝赐教，详陈弊病与改良之策。若有所需，朕当竭力支持。此事关乎国运，望卿慎思。李维手书。”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他以皇帝的身份，表达对武备的关切，但姿态放得很低——“困于深宫，不知外情”。
他给杨嗣昌一个“展示才干”的机会——“详陈弊病与改良之策”。
他暗示支持——“若有所需，朕当竭力支持”。
最后，扣上大帽子——“此事关乎国运”。
杨嗣昌会怎么反应？
李维推测，这个老官僚首先会疑惑：皇帝不是傀儡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武备了？
然后会权衡：皇帝虽然没实权，但名义上毕竟是君。如果自己能借这个机会“献策”，一旦被采纳，就是“简在帝心”，将来或许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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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险也大：赵无咎会怎么看？会不会因此被打压？
权衡的结果，大概率是……敷衍。
杨嗣昌会回一封四平八稳的奏折，说一些“武备重要”、“需加强”、“但国库空虚”之类的套话，既不得罪皇帝，也不触怒赵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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