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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代价的滋味(第1/2页)
回宫的马车颠簸在青石板路上,车轮每碾过一道缝隙,李维的头就轻轻撞一下车厢壁。不疼,只是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震动,让本就模糊的听觉世界更加失真。
外面街市的喧嚣——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哭闹——全部混成一团沉闷的嗡鸣,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油纸。只有车内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受损的听觉里被放大,沉重、短促,带着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他闭着眼,但眼皮挡不住那些画面。
灰白色的雾。流淌的文字。王二那只空洞的、血糊糊的眼眶。绷带像活物般自行解开。还有雾气钻进伤口时,王二身体那细微的、非人的抽搐。
最后,是那张平静的、带着歉意的脸,和那句自然得可怕的话:“是了,我想起来了。昨天操练时,我被流矢擦伤了头……”
谎言。
被世界规则亲手编织的、完美无缺的谎言。
而编织这个谎言的代价,是一个年轻人永远失去的眼睛,和一个老工匠彻底消失的存在。
李维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很清晰,但比起心里的那种空洞,这疼痛反而像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一切不是噩梦。
但真的是“活着”吗?
他想起系统给出的警告:【强制镇静,或记忆隔离】。
如果他不“冷静”,如果他的情绪波动超过某个阈值,他也会被“处理”。像王二一样,被抹去某些记忆,被修正某些认知,变成一个更“稳定”、更“合格”的傀儡。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不,比死了更可怕。
死了至少还保留着“李维”这个身份,保留着这十几天的挣扎和痛苦。而被“处理”之后,他可能连自己是谁、为什么要挣扎都忘了。
变成一个真正的、心甘情愿的傀儡。
马车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李维的头重重撞在厢壁上。疼痛让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车厢内壁粗糙的木纹,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嘶哑,干涩,像枯叶摩擦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代价。
不仅仅是听觉,不仅仅是情感,不仅仅是健康。
是这种……连痛苦都要被“管理”、连愤怒都要被“校准”、连绝望都要被“量化”的,彻底的、无孔不入的奴役。
系统在意识里闪烁:
【检测到执行者情绪波动趋稳,建议保持。】
李维没理它。
他靠在厢壁上,听着外面模糊的世界,看着眼前跳动的阴影。
马车终于停了。
养心殿到了。
李维下车时,腿有些软,他扶了一下车门才站稳。小德子立刻上前想扶,被他摆摆手推开了。
“朕想一个人走走。”他说。
他没有进殿,而是绕过正殿,走向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很小,冬天里更显荒芜。几株梅树光秃秃地立着,假山石上覆着残雪,池塘结了冰,冰面脏兮兮的,漂着枯叶和杂物。
李维走到池塘边,看着冰面下的黑影——是枯死的荷梗,还是冻僵的鱼?
他看了很久,久到小德子在远处不安地张望,久到刘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下,眼神警惕。
然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粗糙,冰凉。
他掂了掂,抬手,用力砸向冰面。
“砰!”
冰很厚,石头只在表面砸出一个白点,弹开了,滚到一边。
李维又捡起一块。
再砸。
“砰!”
白点扩散,出现细密的裂纹。
第三块。
“砰!”
冰面终于破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黑色的水涌出来,冒着寒气。
李维看着那个窟窿,看着黑水慢慢漫开,浸湿冰面上的枯叶。
他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在乡下,冬天和伙伴们砸冰窟窿钓鱼。冰很薄,一砸就破,鱼竿放下去,能看见银色的影子在水下游动。
那时候的冷,是纯粹的、干净的冷。手冻红了,哈哈气,搓一搓,就好了。
不像现在。
现在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搓都搓不暖。
他丢开石头,拍了拍手上的雪和土,转身往回走。
经过刘太监身边时,刘太监低声说:“陛下,天寒,当心着凉。”
李维看了他一眼。
刘太监低下头,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戒备,藏不住。
“朕知道。”李维说,声音很平静。
他走进养心殿。
殿内热得让人窒息。地龙烧得太旺,炭盆里的火也旺,空气里飘着熏香的味道,甜腻得发齁。
李维走到书案前,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份没写完的时间表,那些关于百年规划、文明跃进的字句,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纸很轻,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
“第一个月:建立基本的技术团队(玄诚子、墨衡)。”
玄诚子差点被纠错兽吓疯。墨衡刚找到就遇袭,工具被抢。
“第三个月:造出第一件原型武器(燧发枪或猛火油柜)。”
一张弓图就引来纠错兽,伤了人,抹了记忆。更复杂的武器?会死多少人?
“第六个月:渗透兵部武库系统(通过杨嗣昌)。”
杨嗣昌的回信满是敷衍。十两金子送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第一年:获得第一支忠诚的武装力量(通过孙传庭或其他人)。”
孙传庭现在看他,大概像看一个灾星。
李维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撕。
不是愤怒地撕扯,是平静地、缓慢地,沿着折痕,一点一点,把纸撕成条,再把条撕成碎片。
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纸屑在指间飘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衣袍上。
像雪。
像祭奠的纸钱。
祭奠谁?
祭奠王二失去的眼睛?祭奠老工匠消失的存在?祭奠小栗子死在冰冷的河水里?祭奠陈远泡胀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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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祭奠……那个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有系统、有知识,就能改变一切的自己?
他不知道。
他只是撕,一直撕,直到整张纸都变成碎片,直到手指被纸边割出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
血很红,在烛光下像玛瑙。
他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最后一片纸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很普通的宣纸钉成的册子,封面空白。
翻开第一页,拿起炭笔。
开始写。
不是计划,不是图纸。
是日记。
“天启元年腊月十七。晴,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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