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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卧底剧本第三幕(第1/2页)
雨林的湿气黏在皮肤上,不是汗水,是空气本身饱和了水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下一口温热、带着腐烂植物和泥土腥气的浓汤。沈佳琪站在简陋的竹楼回廊上,扶着粗糙的、被湿气浸润得颜色发黑的栏杆。脚下是离地两米高的木桩,为了防潮和蛇虫。远处,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正迅速被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色吞噬——不是晚霞,是雨季常见的、暴雨将至的预兆。空气里有种山雨欲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
这里是缅北边境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掸族寨子,名义上是个生态文化体验项目点,实际上鱼龙混杂。她是跟着一个做珠宝原料生意的考察团来的,原本只是想在翡翠矿区和原石市场之外,看看“更真实”的边地风情。但三天前,团队里一个急于立功表现的新人,背着领队,私下接触了一个据说有“特殊渠道”的本地掮客,想搞点“独家货源”,结果人连着预付的定金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事情迅速变得棘手。领队急得嘴角起泡,一方面要瞒着总部,一方面又得应付本地错综复杂的势力。沈佳琪作为考察团里身份最高的人,被迫卷入了这场糟心的烂摊子。
此刻,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几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围成一个半圆,车灯大开,雪亮的光柱刺破渐浓的暮色,也照亮了空地上或蹲或站、神情各异的几十号人。有穿着笼基、眼神警惕的本地男人,有面色不善、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外来客,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正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激烈地争吵。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混合着汗味、烟草味、劣质香水味,还有一种更危险的、属于暴力和贪婪的气息。
沈佳琪穿着方便活动的卡其色工装裤和深色T恤,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指尖冰凉。她看着下面那场混乱的、随时可能失控的谈判,心里计算着各种可能性。报警?这里的“警”本身可能就是台上争吵者之一。联系国内?信号时断时续,等救援到来,黄花菜都凉了。用钱解决?对方胃口显然不止那点失踪的定金,更像是借题发挥,要敲更大的竹杠。
就在一个头目模样、脸上有疤的男人突然拔高声调,伸手去摸后腰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不像枪声的巨响在空地边缘炸开!像是车胎爆裂,又像是别的什么。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争吵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空地边缘,一辆破旧的皮卡旁,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背心、满脸油污和胡茬的高大男人,正懊恼地踢着车前轮,嘴里骂骂咧咧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缅语混杂着几句中文:“……破车!早不坏晚不坏!”他看起来像个跑长途的司机或者修理工,身材魁梧,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还有几道陈年伤疤。
疤脸头目狐疑地盯着他,用缅语厉声问了句什么。
那男人抬起头,一脸晦气,用生硬的缅语夹杂着手势比划,意思是车坏了,想借个工具,然后指着沈佳琪所在的竹楼方向,又比划着似乎那边有他认识的人或放工具的地方。
疤脸头目显然不耐烦,挥挥手,像驱赶苍蝇。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生意”,没空理会一个修车佬。
那男人点头哈腰,嘴里嘟囔着,趿拉着破旧的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竹楼这边走来。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外八字,背微微佝偻,完全是一副底层苦力的模样。
沈佳琪站在回廊上,冷眼看着这个人走近。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她能看清他脸上被油污遮盖但仍显刚硬的轮廓,下巴上青黑的胡茬,还有那双低垂着的、却在不经意扫过她时,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眼神的切换快得如同错觉,但那瞬间的清明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急促的讯号,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就在男人走到竹楼楼梯下方,抬头似乎要跟她说话借道的刹那——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竹楼另一侧,突然冒出两个持着老旧步枪的本地武装分子,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用缅语喝道。显然,疤脸头目并没有完全放心。
电光石火之间!
那低眉顺眼的修车佬,在枪口指向他的瞬间,身体像蓄满力的豹子般猛然弹起!不是逃跑,而是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侧身、上步、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离他最近那个武装分子的手腕向上一掰!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和惨叫同时响起!步枪脱手。
另一人的手指已经扣向扳机!但修车佬的右肘已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空地上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修车佬没有丝毫停顿,在夺下的步枪落地之前,他已经像一道灰色的闪电,蹿上了竹楼的木梯!脚步沉重,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冲向沈佳琪,脸上那种卑微油滑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沈佳琪僵在原地,不是吓的,是一种极度意外下的凝滞。她看着他冲过来,没有躲,因为她直觉感到,这个人的目标似乎……不是她?
果然,他在她面前半步处猛地刹住,但巨大的惯性还是让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汗味、机油味和一种……铁锈般的、属于危险本身的气息。然后,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粗壮有力的左臂猛地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同时,右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黑黝黝的、紧凑的手枪,枪口不是对着她,而是顺势抬起,抵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沈佳琪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都别动!”男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用的是中文,但带着一种刻意压扁的、狠戾的腔调,“谁过来,我打死她!”
他的手臂像铁箍,牢牢锁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身前,成为他的盾牌和人质。他的胸口紧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布料下坚硬如铁的肌肉和剧烈但沉稳的心跳。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灼热,急促,带着烟草和某种辛辣植物的味道。
空地上炸开了锅。疤脸头目又惊又怒,用缅语咆哮着,手下纷纷举起武器,但投鼠忌器,不敢开枪。考察团的人吓得面无人色,领队更是腿一软坐倒在地。
沈佳琪的大脑在最初的空白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运转。劫持?为什么是她?随机?不,刚才他冲上来时,目标明确。而且,他说的中文……虽然刻意扭曲,但某种发音习惯……
“走!”男人在她耳边低吼,枪口用力顶了顶她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拖着她,快速向竹楼后方退去。他的脚步很稳,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异常熟悉,拖着她这个“累赘”,速度却丝毫不慢。
竹楼后面是更茂密、更黑暗的雨林边缘。男人拖着她,一头扎了进去。
枝叶抽打在身上脸上,潮湿腐烂的落叶没过脚踝。男人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像一道移动的枷锁。枪口虽然离开了她的太阳穴,但依然若有若无地指着她的方向。他不说话,只是闷头疾走,呼吸粗重,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和泥泞。
沈佳琪强迫自己冷静,配合着他的步伐,尽量不拖后腿。她的大脑在高速分析:他不是普通的劫匪。他身手太好,目标太明确,对地形太熟。他劫持她,更像是一种……脱身的手段?用她这个“有价值”的人质,制造混乱,脱离那个危险的包围圈?
他们不知道在黑暗的雨林里奔走了多久。男人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巨树形成的天然凹陷处停下。他猛地将她推到里面,自己则背靠树干,剧烈地喘息,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雨林里各种虫鸣兽吼此起彼伏,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沈佳琪靠在冰凉潮湿的树根上,心脏狂跳,但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她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实质的探照灯。
过了许久,似乎确认暂时安全,男人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收起枪,动作利落。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抱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调,低沉,清晰,带着一丝疲惫,但没有了刚才伪装的狠戾,“情况紧急,不得已。”
沈佳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似乎也不期待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很快:“我叫裴川。刚才那些人是边境一带一个小型武装贩毒集团的爪牙,你们考察团那个蠢货新人,撞到他们交易了。他们本来想借机敲诈,顺便……可能灭口。我不能暴露,只能用这个方法把你带出来。”
贩毒集团。卧底。裴川。
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沈佳琪瞬间明白了大半。心脏跳得更快,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和冰冷的了悟。她成了他卧底剧本里,一个临时的、不得已的道具。
“你是警察。”她陈述,声音有些沙哑。
裴川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边境缉毒。潜伏快两年了。”他简单带过,没有多说,“这里不能久留。他们很快会搜过来。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可以通到界河附近,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能走吗?”
沈佳琪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能。”
“好。跟着我,别出声,尽量踩我踩过的地方。”裴川说完,转身准备带路。
“等等。”沈佳琪忽然叫住他。
裴川回头。
沈佳琪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侧脸:“你就不怕……我拖累你?或者,出去后说出去?”
裴川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几乎像叹息般说了一句:“你眼睛里有种东西……不像那些会被吓破胆或者乱说话的人。而且,”他顿了顿,“刚才,你没叫,没挣扎。一般人做不到。”
他说完,不再停留,猫着腰,钻入更深的黑暗。沈佳琪深吸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无声的噩梦。他们在漆黑的雨林中穿行,躲避可能的搜索,涉过冰冷的溪流,穿过藤蔓和荆棘组成的天然屏障。裴川对这片雨林熟悉得可怕,像在自己的后院。他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观察树叶、泥土的痕迹,然后调整方向。他话很少,只在必要时简短提醒:“左边有沼泽痕迹,绕右。”“抓住这根藤,荡过去。”“跟着我,别踩那块石头,松的。”
有两次,他们几乎和搜索小队擦肩而过,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缅语呼喝和手电筒的光柱晃动。每次,裴川都会迅速将她拉进最浓密的灌木丛或天然的岩缝里,用身体挡住她,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力道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也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度。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她能闻到他身上汗味、泥土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某种药膏的苦涩气息。
在那种极致的危险和寂静中,一种吊诡的、近乎相依为命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他们不说话,但每一次眼神的交汇(在偶尔的月光缝隙中),每一次他拉她一把或扶她一下,都传递着超越言语的信息。他救了她,用最危险的方式。而她,这个被他“劫持”的人质,此刻是他唯一能信任的、活着的“证人”。
凌晨时分,他们终于摸到了界河边。河水在朦胧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对岸,是祖国的土地,隐约能看到灯光。
裴川蹲在河边茂密的芦苇丛后,仔细对岸观察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造型特殊的信号发射器。他按了几下。
大约半小时后,对岸传来几声有规律的鸟鸣。裴川眼睛一亮,也模仿着回了三声。
“接应到了。”他低声对沈佳琪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等会儿会有皮划艇过来。你上去,他们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联系你的人。”
沈佳琪看着他。经过一夜的奔逃和紧张,两人都狼狈不堪。裴川脸上的油污被汗水和露水冲刷出道道痕迹,露出底下略显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沉重的东西。
“你呢?”她问。
“我?”裴川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我得回去。戏还没演完。”
是啊,他的剧本还没完。卧底的生涯,还得继续。昨晚的“劫持”和逃亡,只是漫长戏剧中一个意外的插曲。
对岸,一条黑色的皮划艇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停在芦苇荡边缘。船上是个穿着便装、神情精悍的年轻人,对裴川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沈佳琪。
“走吧。”裴川对沈佳琪说,声音很轻。
沈佳琪没有动。她看着裴川,看着这个在黑暗雨林中带着她亡命一夜、用身体为她挡开危险的男人。他身上有枪,有伤疤,有秘密,有她无法想象的、长期生活在谎言和危险中的重压。但昨夜,在他以为她看不见的某些瞬间,她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卧底”或“劫匪”的柔和,以及那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孤独。
“裴川。”她叫他的名字。
裴川看着她,眼神深邃。
“如果……”沈佳琪的声音在黎明的河风中有些飘忽,“如果有一天,你的戏演完了。如果你……能安全地离开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也仿佛在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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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那时,你还想……见见我这个‘人质’。”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平静,“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
这是她给出的,一个极其隐晦的、关于未来的、脆弱的可能性。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等待。
裴川的瞳孔,在渐亮的天光中,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悸动,苦涩,还有一丝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微弱的光。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一个近乎沉重的承诺。
沈佳琪不再多说,转身,踩进冰冷的河水,向着皮划艇走去。年轻人伸手拉她上船。
皮划艇调转方向,轻轻划开幽暗的河水,向着对岸的灯光驶去。
沈佳琪坐在船尾,回过头。
裴川依旧站在芦苇丛边,高大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像一个孤独的剪影。他一动不动,目送着她离开,直到皮划艇融入对岸的阴影,再也看不见。
河水潺潺,晨雾渐起。
回到正常世界,是另一场兵荒马乱。汇报,调查,询问,解释。考察团的事情最终以那个新人被开除、公司支付了一笔“和解费”告终,被压了下去,没有引起更大风波。沈佳琪对那夜的经历,只做了最精简、最符合“被意外卷入然后被卧底警察解救”这个官方剧本的描述。关于裴川,关于雨林中的亡命,关于界河边的对话,她只字未提。
②𝟞②𝓍🅢 .𝒸o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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