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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老人只是从兜里取出了一封封信,开始用尽力气大声读着。
原来全是老乡们托他带来的,只是刚才在里面不能念罢了。
老人的声音很大,但由于不是汉语,很快吸引到了旁边的行人注意。
很多人都驻足默默观看这一幕。
人群中一个小女孩扯了扯母亲的手,问道。
「妈妈,那个爷爷在做什麽?」
「妞妞乖,咱不闹啊,安静.......」
很快,随着他越念越多,声音逐渐小了,甚至于有点喘不过气,刘峰连忙上前帮老人顺气,而另一边,卓玛也赶紧接过爷爷手中的信继续念。
一堆人静静听着这个藏族姑娘的嗓音,卓玛到底是文工团出身,念起来很响亮,不自觉中带有节律。
就在这时,一位戴眼镜的教授站了出来,走向前去对刘峰一行人说。
「这位小同志,我是研究汉藏民俗文化的,我可以替其他同志们翻译,你看可以吗?」
刘峰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可以。」
于是在众人的目光下,教授走到卓玛身旁,她念完一整句,他便向围观群众们说一句。
「第一封信,来自山南的格桑。他说……请告诉老人家,我们家去年分到的氂牛,生了一头健康的牛犊。阿妈说,这是吉祥的徵兆。」
质朴的话语通过学者的口译出,在傍晚的天安门广场上漾开一种奇异而动人的力量。
人群愈发安静,只有教授的声音和远处城市的依稀声响。
「第二封,来自日喀则的扎西……我的儿子今年春天上了公社新办的小学,他会写自己的名字了,第一个学会写的汉字是「人」。」
念到这里,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
人群中,那位母亲把女儿妞妞抱得更高了些,轻声说。
「妞妞听,那位爷爷在向刚才见的那位嗲嗲报告好消息呢。」
这时,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者,忽然从人群里向前挪了半步,对着教授,也像是对着洛桑老人,声音沙哑但有力地说了句。
「同志,念得好!都念出来!」
这像是一个信号。
接下来的过程,不再是一个人念,一群人听,而变成了一种安静的集体参与。
信的内容极其平凡,全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最具体的事。
新修的房屋丶诞生的牛犊丶上学的孩子丶治好的疾病丶第一次领到的工资……没有一句空泛的感激,却拼凑出一幅刚刚挣脱沉重枷锁丶开始喘息丶生长与希望的图景。
卓玛搀扶着爷爷洛桑,剩下的信纸她交给了那位教授,他念得显然比自己还好。
老人早已不再念诵,他只是挺直了佝偻的腰背,浑浊的眼睛望向之前的方向,又缓缓划过静静聆听的每一张陌生面孔。
夜晚逐渐降临,很快外围的人就有点看不清中间的景象了,但声音从未停下。
有人自发地打开带着的手电筒,而更多如刘峰这样的,只是默默拿起平常点菸的火柴,点下了一颗颗渺小的。
星星之火。
仅仅是片刻之后,一道道流光便汇聚成这长夜的光景,照亮了1979年夏天的一个平凡的日子。
刘峰默默抱住了萧穗子,二人各自点着一根火柴,高高举起。
正所谓: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馀黄鹤楼。
星火不随斯人逝,今化流萤照九州。
𝟸 ⑥ 𝟸 𝓍 S . 𝒸o 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