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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程哥准时吹响了哨子。
“收工！都把手里的活停了！”
周围的工友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手里的砖头。
唯独陈凡，像是没听见一样，弯腰又抄起两块砖，一路小跑着放到板车上，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
这么好的活儿，管饭、管水、发手套，给钱还多，怎么就不能干到天黑呢？他恨不得连夜干，把这一千五百块钱一口气挣出来。
红安全帽的监理跟着程哥转了一圈，清点完方量，满意地点点头。
程哥夹着个皮包，站在面包车前开始吆喝。
“交安全帽，交马甲，念到名字的过来领钱！”
陈凡的心脏开始狂跳，像是有面大鼓在胸腔里擂。
两百块！
那是他爹陈大川在大队里干一年都挣不到的数目！
有了这笔钱，还能给妹妹扯几尺花布，买几斤五花肉！
前面的工友一个个领了钱，喜笑颜开地走了。
“陈凡！”
这一声喊，如同天籁。
陈凡在裤子上狠狠擦了两把手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了程哥面前，双手伸得笔直，微微颤抖。
程哥从包里数出两张红彤彤的票子，啪地一声拍在他手心。
“拿着！数清楚，离柜概不负责啊！”
陈凡紧紧攥着那两张纸，低头一看。
原本激动得通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红色的。
不是大团结。
陈凡死死盯着手里那两张红纸，又翻来覆去看了看背面，那上面印着的建筑物倒是气派，可这根本没法在供销社买东西啊！
忙活了一天，甚至不惜冒着风险穿越过来，结果挣了一堆废纸？
这一瞬间，陈凡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的嘈杂声都远去了，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酸楚瞬间涌上鼻腔。
“哟，小陈，发财了还不高兴？”
柳眉把几张散碎的钞票塞进兜里，笑盈盈地凑过来，看见陈凡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程哥给假钱了？不能啊，程哥这人虽然嘴碎，但从不干这缺德事。”
陈凡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吸了吸鼻子，把那两张废纸折好，贴身放进内衣口袋里。
不能哭。
这是未来，规矩不一样，这钱在这里肯定是真的，只是带回1979年花不出去罢了。
那是两百块啊……
“没……没事，我想家了。”
柳眉心头一软，这孩子看着也就刚成年的样，估计是第一次出门打工，不容易。
“行了行了，别难受了。今儿姐高兴，走，姐带你吃顿好的去！”
不由分说，柳眉一把拽住陈凡的胳膊，拉着他就往工地外面走。
“不……姐，我不去，我有饭……”
陈凡下意识护着怀里剩下的米饭。
“剩饭留着明天早起吃！今晚必须吃顿热乎的，给姐个面子！”
柳眉力气大得很，陈凡半推半就，被她拽进了一条喧闹的街道。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整条街亮如白昼，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着从未见过的光芒，路两边摆满了小摊，铁板鱿鱼滋滋作响，臭豆腐的异香扑鼻而来，音箱里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更是震得他脑仁疼。
人挤人，人挨人。
这得是多少人啊？要是搁在他们公社，开全社大会也没这么热闹！
“姐……这么多人摆摊，没人管吗？”
陈凡缩着脖子，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从哪个角落里冲出一队戴红袖箍的人把他们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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