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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意识层面,以接近人类的身心基础,承受这种极限压榨整整五天,直到身体机能彻底崩溃——这本身就是意志力惊人的证明。你无需妄自菲薄。」
歆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依旧蔫蔫的,像棵被烈日彻底烤乾了水分的植物,连反驳的力气都稀薄:「才……五天……就不行了……以后……遇到真正的难关……我拿什麽……去撑?」
 诸星团转过头,看着少女低垂的丶沾满沙粒的侧脸和紧抿的丶失去血色的嘴唇。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那被汗水和沙土黏结在一起的头发。
「孩子,这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你此刻磨砺的,也非奔跑的速度或耐力。」
诸星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疲惫的躯壳,直视那团在痛苦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灵魂,「你在锤炼的,是信念的纯度与意志的韧性。而在这两点上,你已展现了足够的光芒。」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沙漠:「你心中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执念,那种即便自身濒临瓦解也绝不放弃的劲头,我很欣赏。若在我的故乡,我的那些兄弟们见到,想必也会对你十分欣赏。」
「兄弟啊...……」歆无意识地重复,随即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还是……算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将那些深藏于心底丶连对自己都很少完全坦露的阴暗角落暴露出来:
「我……其实挺自私的,也很容易冲动。我做很多事……出发点可能都是为了自己。我希望被夥伴赞赏,被他们喜欢和认可……所以我保护他们,和他们并肩作战。」
「但是这一切....都是是有目的的,我在满足的自己欲望,我做不到那麽纯粹的无私。」
歆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
「我经常……觉得很迷茫。大家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我真的配得上这些吗?我带来的……会不会是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我这身麻烦的力量,因为我自以为傲慢的选择,反而……害了他们?」
这是歆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剖开内心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对象甚至只是一个意识中的幻影。但正因是幻影,反而少了些顾忌。
诸星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用空泛的鼓励去覆盖这份沉重。沙漠的风带着粗粝的质感,吹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良久,他才再次拍了拍歆的脑袋,动作缓慢而坚定。
「未来,从不是镌刻在石头上的预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力量,「它永远处于流动与塑造之中。可以变得更好,也可能滑向更糟。而最终决定其走向的,不是宿命,不是偶然,甚至不完全取决于力量强弱,而是那个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选择并决心背负其结果的『你』。」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正确,悲伤与过错是前行路上无法完全避免的尘埃。但只要不丧失克服它们的勇气,不放弃从尘埃中汲取养分丶继续生长的决心,那麽,你所珍视的人们,你所期盼的明天,就一定能在你的脚下,延伸向更好的方向。」
「相信与你同行者的选择,也相信……这个即便痛苦迷茫,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脚步的『自己』。」
歆低着头,久久没有回应。滚烫的沙地传来恒定的温度,风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意。诸星团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与她心中翻涌的自我怀疑相互碰撞丶交织丶慢慢沉淀。
她是在消化这些话,还是在单纯地放空疲惫到极点的精神?无人知晓。
又过了一会儿,诸星团缓缓站起身。他的身躯在灼热的阳光照射下,开始泛起细微的丶洁白的光之颗粒,如同阳光下飞扬的微尘,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虚幻感。
「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蜷坐在地上的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好好休息,让身心都恢复一下。明天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化为无数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粒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与炽白的天光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风没有停歇的吹过这片沙漠。
歆深深地丶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浊气都吐尽般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极致的疲惫,迷茫的浓雾,一丝被理解和点拨后的轻微松动,以及依旧沉甸甸的丶对自我的审问。
血红色的镂空面具,悄无声息地浮现于她面前的空气中,微微浮动,空洞的眼眶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歆抬起沉重的眼皮,血色的眼瞳看向阿哈的化身,里面没有平日的灵动或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倦怠和一丝探究。
「刚才那些……」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些话……那种感觉……真的只是……从我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碎片』吗?还是说……你加了点什麽『私货』?」
面具静止了一瞬,随即,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丶充满了无尽欢愉与混沌意味的宏大笑声,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轰然引爆:
「啊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是记忆的真相?还是虚妄的投影?阿哈不知道哦~阿哈只知道——这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如同最终章的休止符,携带着无可抗拒的抽离力量,将歆的意识猛地从这片灼热丶痛苦丶却又给予了她奇异对话与平静的沙漠世界中,粗暴地拽离!
星穹列车
「……!」
现实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歆倏然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窗外是永恒般静谧流淌的瑰丽星海。身体被温暖乾燥的被褥包裹,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是星,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睡得正沉。
没有滚烫的沙,没有撕裂的痛,没有引擎的咆哮。一切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但是,一种更深层丶更顽固的疲乏,却像最深的海沟,牢牢盘踞在她的意识核心。那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被反覆炙烤丶锤炼丶拉伸到极限后,留下的近乎虚无的倦怠感,连思考的波纹都难以激起。
歆微微偏过头。
星的脸近在咫尺。灰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脸颊因熟睡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歆的微动,无意识地又将手臂收紧了些,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发出含糊的鼻音。
看着这张毫无阴霾的睡颜,歆眼中那仿佛凝结着血色冰霜的疲惫,似乎被一丝微光悄然融化,流淌出柔软。
歆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星柔软的发顶,依赖地丶近乎贪婪地蹭了蹭。然后,嘴唇无声地印上星光洁微凉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唔……
做完这简单的动作,那沉甸甸的丶来自意识深处的困倦终于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了她。思考的弦一根根崩断,黑暗与宁静温柔地包裹上来。
在彻底沉入无梦深眠的前一瞬,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流星般划过——
……好累。
𝟸 𝟞 𝟸 𝙓 S . 𝑪o 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