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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小杜报复,构陷升级(第1/2页)
阿罗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远处隐约的梆子声、风吹过巷子的呜咽、还有……极轻微的,像是石子滚过青石板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后院墙根的方向。
阿罗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
声音停了。
过了片刻,又是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投入了水中,发出细微的“噗通”声。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黑暗中,眼睛死死盯着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是野猫?是风吹落的瓦片?还是……甘父的消息,到了?
阿罗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门边。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后院的天井里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院墙角落的水缸静静地立在那里,水面泛着微光。
他等了约莫半刻钟,再没有声音传来。
也许真是野猫。
阿罗回到地铺上躺下,这次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睁着眼睛,直到窗纸透出灰白的光。
***
同一时辰,长安城北,杜府。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杜少卿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面前摊开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张骞归国以来的种种言行、受赏明细、以及近期动向。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廷议……廷议……”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半个月前那次廷议,他本想在陛下面前给张骞埋个钉子——暗示此人功高震主,又带回那么多胡人随从,恐生异心。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史令司马迁一句“博望侯凿空之功,当载青史”给顶了回来。陛下非但没有起疑,反而当众夸赞张骞“忠勇可嘉”,还赐了禁中顾问的玉牌。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杜少卿还是听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躬身走进来。此人面白无须,眼小如豆,是杜少卿的心腹幕僚,姓吴。
“公子。”吴幕僚低声道,“查清楚了。”
“说。”
“张骞府上,半月前确实清退了一批旧仆。原因不明,但据说是侯府管家陈伯亲自操办的,理由是‘手脚不干净’。”吴幕僚顿了顿,“其中有个叫刘三的,原是马厩的杂役,曾因喂马草料的事,与那个胡人甘父起过争执,被甘父当众呵斥过。此人被清退后,在城西赁了间破屋,靠给人扛活度日,日子过得艰难。”
杜少卿的眼睛亮了起来。
“刘三……”他咀嚼着这个名字,“与甘父有过节?”
“正是。而且据马厩其他人说,刘三被清退前,曾私下抱怨,说甘父仗着是侯爷从西域带回来的,目中无人,还克扣过马料钱——当然,这话真假难辨。”
“真假不重要。”杜少卿冷笑一声,“重要的是,他恨甘父,也恨张骞府上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微明,庭院里的梧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里飘来厨房熬粥的米香,还有远处街市隐约的人声。
“你去找到这个刘三。”杜少卿转过身,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告诉他,只要他肯写一份状纸,告发甘父在西域时私吞财物、与匈奴部落私下交易,我就给他五十金,再在廷尉府给他谋个狱卒的差事。”
吴幕僚迟疑了一下:“公子,这罪名……是不是太重了?私吞财物还好说,这‘与匈奴私下交易’,可是里通外国的大罪。万一查无实据……”
“查?”杜少卿嗤笑一声,“谁去查?廷尉府现在是谁的人?张汤张大人虽然去了,可他留下的那些人,哪个不是看我父亲脸色行事?只要状纸递上去,流言传开来,张骞就得脱层皮。陛下再宠信他,能容忍身边有个可能通敌的侯爷?”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写了几行字。
“还有,”他头也不抬地说,“派人去西市那边,特别是靠近城门的那几条巷子,散播消息。就说博望侯新开了家货栈,掌柜的是个胡商,专门收罗长安市井的消息,怕是别有用心。”
吴幕僚接过帛书,上面写的是流言的大致内容和传播要点。
“胡商掌柜……”他想了想,“公子说的是西市那家新开的‘通驿’货栈?属下打听过,那掌柜叫阿罗,确实是西域人长相,但据说是在长安长大的,汉话说得极好。”
“西域人就是西域人。”杜少卿冷冷道,“长安长大的又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传出去,自然有人会多想。”
吴幕僚躬身:“属下明白。”
“记住,”杜少卿盯着他,“状纸要写得像模像样,时间、地点、财物数目,都要有细节。刘三不识字,你就找人帮他写,让他按手印。流言要散得巧,不能太刻意,最好从酒肆、茶铺这些地方开始,让市井小民自己传开。”
“是。”
吴幕僚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又只剩下杜少卿一人。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却阴郁的脸。父亲杜周是陛下最信任的酷吏,执掌廷尉府多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从小看着父亲如何罗织罪名、如何撬开犯人的嘴、如何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在狱中痛哭流涕。
张骞算什么?
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使臣罢了。凿空西域?那是陛下雄才大略,是汉军将士用命,他张骞不过是跑了个腿,怎么就封了侯?还得了禁中顾问的玉牌?
杜少卿的手指抚过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
这次,他要让张骞知道,长安不是西域,朝堂不是荒漠。在这里,光有功勋不够,还得懂规矩。
***
三天后,城西。
刘三蹲在破屋门口,手里攥着半个冷硬的麦饼。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角落里便桶的骚臭。他咬了一口麦饼,粗糙的麦麸刮着喉咙,他费力地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凉水。
被侯府清退后,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以前在侯府马厩,虽然活儿累,但至少吃得饱,每月还能领些工钱。现在呢?给人扛包,一天下来肩膀肿得老高,也就挣十几文钱,勉强糊口。
都怪那个甘父。
刘三狠狠咬了一口麦饼。
不就是一次喂马草料少放了半捆吗?那胡人竟当着一众马夫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偷奸耍滑”,还告到了陈伯那里。陈伯二话不说,就把他赶出了侯府。
胡人……胡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汉人的侯府里指手画脚?
脚步声传来。
刘三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站在巷口,正朝他这边看。那人衣着体面,不像这一带的人。
“刘三?”那人开口,声音温和。
“你……你是谁?”刘三警惕地站起来。
吴幕僚走近几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在手里掂了掂。布袋里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想不想换个活法?”吴幕僚微笑。
***
又过了两日,长安西市。
“听说了吗?博望侯府上那个胡人随从,在西域时手脚不干净……”
“何止手脚不干净?我听说啊,他跟匈奴部落有勾连,私底下交易货物,赚的黑心钱!”
“真的假的?博望侯可是凿空西域的大功臣啊。”
“功臣归功臣,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带回来的那些胡人,谁知道是什么底细?”
酒肆里,几个酒客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柜台后的掌柜一边擦着酒碗,一边竖着耳朵听。
街对面的茶铺里,也有类似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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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新开的那家‘通驿’货栈,掌柜的是个胡商。”
“胡商怎么了?长安胡商多了去了。”
“那不一样。这家货栈,是博望侯开的。你想想,一个侯爷,不开酒楼不开当铺,偏偏开个货栈,还让胡商当掌柜,为什么?”
“为什么?”
“收罗消息呗。胡人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打听什么事不方便?我听说啊,那货栈里天天有生面孔进出,谁知道是干什么的……”
流言像长了翅膀,在西市的街巷里飞来飞去。起初只是零星几句,渐渐连成了片,添了油加了醋,越传越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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