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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转头望向身后。
沈渡还在。但他的身形已经淡薄得近乎透明,面容模糊,只剩一个轮廓勉强立在暮色中。他手中的水晶依旧托在掌心,灰白色的光丝在其中安静地游动着。
“封住了。”叶岚说。
“封住了。”沈渡点头,将水晶递过来。
叶岚接过水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感知着里面那缕微弱却熟悉的魂魄波动。
“你还有什么心愿?”他问。
沈渡想了想,笑了。
“下辈子,别让我当阵师了。”他说,“太累了。”
他的身形在暮色中散开,如同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天地之间。最后一片衣角消散时,叶岚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释然。
荒原上只剩他和铁虎两个人。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天际线染成深沉的蓝紫色。远处的南疆防线亮起了稀疏的灯火,微弱却顽固地亮着。
叶岚低头看着掌心的水晶,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水晶收入袖中,转身朝南疆防线走去。
“回营。”他说,“明天,把南疆防线的布防图给我。”
铁虎大步跟上,独臂提刀,刀疤脸上露出了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南疆边防军大营,坐落在南疆防线中段的鹰嘴崖上。
依山而建的石砌营寨绵延数里,城墙厚实,垛口密布。可当叶岚走近时,看到的却是一副令人心寒的景象。城墙多处开裂,垛口大半坍塌,寨门上的铁皮锈迹斑斑。营中士兵来来往往,身上的甲胄新旧不一,有的甚至只是皮甲上缝了几块铁片。兵器更是参差不齐,刀口卷刃的、枪杆开裂的比比皆是。
叶岚的目光扫过营寨,面色沉凝。
铁虎跟在他身侧,刀疤脸上满是苦涩。百年来他无数次向联邦递交补给申请,每一次都被驳回或搁置。南疆边防军名义上有五千人,实际在编的不到三千,其中还有近半是伤残老兵。新兵招募年年都在做,可愿意来南疆送死的人越来越少。
“镇守使!”一个独眼老兵从营门内跑出来,看到铁虎身旁的叶岚,脚步骤然停住。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独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单膝跪地,扯着嗓子吼道:“第三营副营长赵大柱,参见镇守使!”
这一声吼,惊动了整个营寨。
士兵们纷纷从营帐中跑出来,从城墙垛口探出头,从演武场上停下动作。数百双眼睛望向营门方向,望向那个穿着破烂黑色战衣的消瘦身影。
有人认出了他。
“是叶镇守使……”
“叶镇守使回来了!”
“叶镇守使没死!”
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出营帐,在营道上列队,一个个挺直了脊背。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见过叶岚本人,可每一个南疆边防军入伍第一天,都会被老兵带到营中的一座旧石碑前。石碑上刻着叶岚的画像,画像下方只有一行字:南疆镇守使叶岚,守边十年,斩妖百万。
那是南疆边防军的精神图腾。
叶岚走过营道,两侧士兵纷纷垂首。他走得并不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年轻的、沧桑的、残缺的、疲惫的——这些面孔上带着南疆风沙磨出的粗糙,带着常年厮杀留下的疤痕,也带着一种主城武者身上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抛弃了千百次,却依然站在这里的倔强。
叶岚走到营寨中央的演武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所有围拢过来的士兵。
“我是叶岚。”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灵力加持下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百年前,我守南疆十年。百年后,我回来了。”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我看到了你们的城墙,看到了你们的甲胄,看到了你们手中的刀。”叶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联邦欠你们的,我会替你们讨回来。但从今天起,南疆边防军,不再姓联邦。”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有人茫然,有人眼中却骤然燃起了火焰。
铁虎上前一步,独臂高举战刀,声如洪钟:“南疆边防军第三营,誓死追随镇守使!”
赵大柱紧跟着单膝跪地,独眼通红,扯着嗓子吼:“誓死追随镇守使!”
演武场上,数百士兵轰然跪地,刀剑拄地,齐声怒吼。声浪冲天,震得鹰嘴崖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些声音中带着百年来积压的愤懑、不甘和血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叶岚抬手,声浪渐息。
“整军。”他说,“明日开始,重修城墙,重炼兵器,重编营伍。三天之内,我要南疆边防军恢复百年前的战力。”
铁虎重重应声。
当晚,叶岚独自登上鹰嘴崖最高处的瞭望台。
南疆的夜空辽阔无垠,星河璀璨。可他的目光落在南方极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上,那是归墟在远处留下的痕迹。南疆裂缝虽然封住了,可归墟的扩张仍在继续。祭坛上的封印在持续消散,地底深处的那个东西正在加速苏醒。
他取出那枚水晶,灰白色的光丝在其中缓缓游动。
叶岚将水晶托在掌心,灵力缓缓渡入。水晶表面出现细密裂纹,那缕灰白色的光丝飘然而出,在他掌心上空凝聚成一个极淡极小的虚影。
是一个瘦小的少年。
少年蜷缩着身体,面容模糊,身形虚幻如烟。可那轮廓,叶岚认得。缺了门牙的笑,总是跑得比他快的腿,在他身后一声声喊“镇守使”的嗓音。
“阿九。”叶岚轻声说。
虚影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又似乎只是风拂过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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