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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他若不喝茶,便拿不到香牌。他不敢硬抢——不说这里是庙儿神教的地界,单就面前这个古怪的童子,看着就不简单。
姜劲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嗅了嗅杯中茶汤。确实有股淡淡的茶香,清清浅浅,不像掺了什麽腥秽之物。可越是「乾净」,越让人心里发毛:既然要他喝,必然不是因为好心。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硬琢磨。
姜劲抬手,右掌无声覆在左胸棺材钉所在的位置,指腹在衣料下轻轻一压,像是先把退路攥在手里。然后才将茶杯缓缓举起,沿着杯沿啜了一口。
若有半分不对,他就拔钉。
可茶汤入喉的瞬间,并没有想像中的阴寒刺喉,反倒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咽喉一路滑进腹中,随即又像被什麽牵引似的,分作细细的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太明显——赶了一路马车的疲惫丶紧绷的肩背丶一路压着的寒意,竟在这一刻被轻轻一抚,散了大半。
姜劲心头微凛。
「好处」来得这麽直接,反倒像是提前付的「订金」。
童子仿佛也察觉到他把茶喝下了,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姜劲下意识也想回以一个客气的笑,嘴角才刚牵起,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那童子裂开的嘴里没有舌头。
更要命的是,那双眼睛也是雾蒙蒙的一片灰白,像蒙了层死气的霜。看似「在看」姜劲,眼神却是虚焦的,根本没有落点。
又聋,又哑,还瞎。
一个这样的孩子,怎麽可能独自守着这施茶棚?是谁把他放在这儿的?放他来做什麽?
童子对着姜劲「笑」完,又抬手指向上方那排红绳香牌,指尖在烟雾里轻轻点了点,催他取牌。
旁边的王大牛从姜劲端杯开始就绷着脸,眼睛死死盯着他。此刻见童子示意取牌,而姜劲却站着不动,他更急了,伸手就要替姜劲把香牌摘下。
姜劲抬手一挡,按住王大牛的手腕,无声摇头。
——不能让大牛碰。
他已经隐隐明白过来:这杯茶既然「补」,那问题就一定在香牌上。茶是「护」,牌才是「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五指收拢,握住了那块红绳香牌。
就在指尖触到木牌的一刹那,一股极其隐晦丶却异常尖锐的力量猛地钻入体内,像细针扎肉,顺着经络一路往里窜。
更诡异的是,这股力量竟几乎不受棺材钉的压制,直接冲向他最深处的那座古庙——准确说,是冲到了古庙门外,才被古庙本身的某种「自御」给挡住,硬生生卡在门槛之外,进不得丶退不去。
姜劲心底一沉。
这就是代价。
他几乎可以肯定:若放任这股力量真正「进去」,那它要的就不是一缕试探,而是要借他的「门」,去碰他古庙里那盏金纹香火。到那时会发生什麽,他不知道,但他敢赌——对自己绝不会是好事。
更何况,以李泉润那副笑里藏刀的性子,他送上来的「规矩」,只会是绳索,不会是梯子。
姜劲原本打算借古庙的黑雾直接把这股力量抹掉,斩断因果。但临到关头,他念头忽然一转,眼睫轻垂,乾脆不急着灭,而是顺势「看」了过去。
意识下沉。
他在古庙之外,第一眼就看到——门口老老实实站着一个童子。
姜劲瞳孔骤缩。
因为那童子,竟与外头施茶棚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就邪了。
能把「神魂」一类的东西分出来丶送到他古庙门口的,不是有真本事的人,就是邪祟成了气候的东西。可刚才他站在那童子面前,竟半分异常都没看出来。
要知道,他的眼睛早被金纹血滋养过,又拔得下第一枚棺材钉,按理说是人是鬼一眼便能分清。可这童子不但瞒过去了,还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了他的门口。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一直压着的秘密,已经被这童子「摸」到边了。摸到多少不知道,但它能站在这里,就说明它至少知道「门」在哪。
姜劲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有一瞬间,他甚至生出冲动:直接把这东西在庙外抹去,再回到现实,把施茶棚那具「躯壳」也一并解决,彻底灭口。
但他终究压住了。
这童子能无声无息摸进来,就说明背后的人更麻烦。贸然动手,可能只是把自己暴露得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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