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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后来在上京的船上,行至扬州码头那夜,不是有个……‘歹人’偷偷爬上了咱们的船,还受了伤,威胁姑娘救他吗?”
“姑娘心善,没法子,只好救了。那时慌乱,又是包扎又是清理的,用了不少干净的布巾……事后清点,奴婢是发现少了一方还没绣完的新帕子。”
“可那帕子不值钱,又没绣好,丢了也就丢了,奴婢便没在意……”
云岫越说,头越低,声音也细若蚊蚋:“谁、谁知道……这帕子,如今竟在宫里……还在陛下这儿……”
如果……如果那方丢失的、没绣完的帕子,就是眼前这一方……
那、那陛下岂不就是……当年船上那个浑身是血、凶神恶煞、挟持了姑娘的“歹徒”?!
云岫没敢把最后这句猜测说出口,但内室里的三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沈明禾随着云岫的话语,尘封的记忆如同被骤然撬开的箱子,无数画面汹涌而出。
镇江老宅、绣着云月纹样的帕子、北上入京的船只、扬州码头湿冷的夜、船舱里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凶狠的少年……
她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身旁的戚承晏脸上。
戚承晏在云岫开口说出“镇江老宅”、“祥云托月”时,就已指尖微顿,身形凝了一瞬。
当云岫提到“上京的船”、“扬州码头”、“歹人”时,他脸上那副故作淡然的神情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他看了一眼被沈明禾盯着的那方皱巴巴的帕子,忽然觉得这“铁证”当真成了烫手山芋。
戚承晏方才那点逗弄的心思,此刻全化作了被当面揭穿的微妙窘迫。
他轻咳一声,颇为“镇定”地将那手中的帕子直接丢给了还在发懵的云岫,语气平淡:“既是旧物,收好。退下吧。”
云岫手忙脚乱地接住帕子,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抱着帕子,低着头,飞快地行了个礼,逃也似的退出了内室。
内室之中,顷刻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寂静无声,方才的紧张、试探、忐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得七零八落。
沈明禾站在原地,目光从紧闭的珠帘,又回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帝王模样,身姿挺拔,玄衣玉带,气势迫人。
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和快速滑动了一下的喉结,似乎泄露了他并非表面上那般全然平静。
原来……那条看不见的线,起点不在法华寺,不在歇雪苑。
在更早、更久之前……在扬州码头湿冷混乱的夜里,在那艘漂泊无依、载着她北上入京的客船上?
沈明禾忽然上前一步,逼近戚承晏身前,两人之间近得衣袂相触。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膛,一双明眸微微眯起,一字一顿,将那个尘封在记忆角落的称呼,清晰地吐了出来:
“壮、壮?”
戚承晏:“……”
他垂眸,看着胸前那根葱白的手指,又对上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揶揄,耳根不自觉地,隐隐泛起一丝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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