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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小学在公社最西头。
远远就能看到一排红砖瓦房,在周围灰扑扑的土坯房中间,扎眼得很。
操场上竖着一根旗杆,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人还没走到校门口,朗朗的读书声就顺着北风飘了过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几十个童声齐齐诵读,整齐、清亮,一声声砸进耳朵里。
希月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愣愣地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字句。
陈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前世。
这丫头没能进过一天学堂。
这辈子,他陈峰说了——绝不会。
他把自行车在校门口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支好,拍掉大衣上沾的雪渣子。
一手牵住苏清雪。
另一只手探过去,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希月往上一提,轻轻松松地扛上了肩头。
“走。”
他迈开长腿,大步往校门里走。
“站住!”
一声断喝。
传达室的窗户“哐”地被推开,一个干瘦老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老头姓赵,一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核桃,身上披着件袖口磨得发亮的黑棉袄。
手里拎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缸子里冒着热气。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口,上下打量了陈峰一番。
“干啥的?学校重地,闲人免进!”
陈峰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两指一夹,递了过去。
“老哥,给孩子报个名。”
语气客气,笑容也到位。
老赵头的眼皮连抬都没抬,目光从那根烟上滑过去,跟没看见一样。
他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报名?”
他把缸子往窗台上一墩。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名额早满了。”
“回去吧,明年请早。”
希月坐在陈峰肩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陈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层,但语气还是稳的。
“老哥,名额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孩子聪明,耽误一年,可惜了。麻烦您通融通融。”
老赵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聪明?”
他斜着眼珠子瞟了希月一眼。
“这十里八乡聪明的娃多了,我要是个个都通融,这门还看不看了?”
他往门框上一靠,两手抄进袖筒里,一副老油条的派头。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堵门。再磨叽,我喊人了啊。”
陈峰没动。
他把那根没送出去的“大前门”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别到自己耳朵后面。
他正要开口,身侧有人先动了。
苏清雪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看陈峰,也没有看希月。
她只是站到了老赵头正对面,静静地望着他。
老赵头本来还想呲两句,嘴张了张,愣是没吐出字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个年轻女人看着,他心里就是发虚。
“大爷,我们是靠山屯的。”
苏清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边角都是清楚的。
“这位是陈峰同志。”
“前几天公社广播里连播了三天的打狼英雄,就是他。”
“两头狼,一头野猪王,徒手打的。公社的刘主任亲自去屯里验的货。”
她顿了一下。
“我听说韩校长一直在广播里号召大家学习这种保护集体财产的革命精神。”
“我们不是来走后门的。”
“我们就是想问一句——为公社流过血的同志,他妹子想读个书,该找谁说这个话?”
最后一句,语调平平。
但落在老赵头耳朵里,分量就变了。
打狼的事,整个公社谁不知道?
前几天广播里翻来覆去地播,连他在传达室里都听了不下五遍。
他哪能想到,站在面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是那个扛着死狼进公社的狠人。
老赵头的喉结动了动,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打,是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公社领导都点名表扬过的人,他一个看门的,得罪了算啥?
万一人家往上头告一状,说学校连英雄的妹妹都不让进门……
他想到这儿,后背就开始冒汗。
可话已经说死了,台阶下不来。
𝟸 𝟞 𝟸 𝕏 𝒮 . 𝑪o 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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