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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努斯打上门来丶连金矿的七成份额都拱手交出,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不是什么光彩的谈资。但蜂巢岛毕竞是一座海贼岛,海贼岛上最不缺的就是酒和舌头。
几碗烈酒灌下去,总有人管不住嘴。
于是消息还是一点一点漏了出去,从蜂巢岛传到附近的海贼聚集地,从聚集地传到各条航线上那些挂着骷髅旗的船只,再从船只传回各自的母港。
等到新闻鸟将这件事印上报纸丶送往四海时,大半个新世界都已经知道了—蜂巢岛换了主人。
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
对于那些从未踏足过蜂巢岛丶从未亲眼见过安努斯出手丶仅凭悬赏令和报纸上的只言片语来认识这片大海的年轻海贼来说,「天灾」两个字不过是一个符号。
和「金狮子」「白胡子」「罗杰」一样,都是悬赏令上那些大人物名字后面的注脚。
悬赏金再高,也是人。是人就会流血,会死。
他们在「乐园」里闯出了些名堂,打败过几个悬赏过亿的对手,便觉得新世界也不过如此。
海贼嘛,说到底就是比谁更狠丶更快丶更不怕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进入新世界之前,甚至不知道霸气为何物。
而那些侥幸觉醒了霸气的,则更加目中无人,以为掌握了这份力量便等于拿到了通往顶点的门票。
有这么一伙人,便是抱着这样的念头盯上了蜂巢岛。
他们的船在一个傍晚靠岸,港口的海贼们看见那艘船时,先看见的是船首像,一尊用整块木料雕成的恶鬼头,嘴里叼着一柄断剑,眼眶里嵌着两粒红色的玻璃珠。
船长的名字叫巴兹。这个姓氏在新世界没什么分量,但在南海,巴兹家族经营着三条航线的走私生意,手下养着两百多号人,是当地黑帮中响当当的字号。
眼前这个巴兹是家族里最小的儿子,十七岁那年杀了自己的大哥,抢了一条船出海,此后便再没回去过。今年二十二,悬赏金一亿七千万贝里,在同期进入新世界的超新星中排第四。
排在他前面的三个人,一个死在新世界入口的暗礁带,一个被海军抓进了因佩尔,还有一个投了白胡子。巴兹哪个都不服,觉得自己能走得比他们都远。
船靠岸时,巴兹站在船首,一只脚踩在恶鬼头的天灵盖上,手肘撑着膝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的视线扫过港口。
焦土已经清理过了,但那些被万雷劈出的坑洼还没来得及填平,积着雨水,在夕阳里泛着浑浊的橙黄色。岸上的海贼们或蹲或站,目光懒洋洋地投向这艘新来的船。
那些自光里没有警惕,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丶近乎麻木的平淡。
巴兹将这种平淡理解为软弱。
他跳下船,靴底踩在码头湿漉漉的木板上,身后哗啦啦跟下来三十几号人,个个带着刀,有的扛着火统。
「蜂巢岛的金矿,现在谁说了算?」
海贼们抬起头看他。其中一个光头,头顶横着一条旧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后脑勺,正是加尔。
他放下酒碗,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的酒渍,上下打量了巴兹一眼。
「我。」加尔说。
巴兹低头看着加尔。加尔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只木箱,酒碗搁在膝盖上,姿态松散得像一块晒软的蜡。
这种松散让巴兹觉得不舒服—不是威胁,是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他在南海时,只要报出巴兹这个姓,对面的人多少会变一变脸色。
但眼前这个光头刀疤脸,表情从头到尾没动过,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听说王直死了?」巴兹说,「蜂巢岛归了天灾,我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天灾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巴兹咧嘴笑了一下,「我不太信。」
加尔沉默了一瞬,将酒碗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回木桶面上,然后撑着木箱边缘站起来。
他比巴兹高半个头,看着巴兹的眼睛,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极短的停顿,像在给听不懂话的孩子解释一件很简单的事。
「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试。」
巴兹眉梢动了一下。
「蜂巢岛的金矿,安努斯大人要七成。剩下的三成,岛上的人按规矩分。你想分一份,可以。按规矩来。但如果你想做别的—
」
加尔抬起右手,用拇指朝港口外那片海面指了指。
「王直的船还沉在那边。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游下去看。」
巴兹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笑意已经从眼睛里退出去了。
他盯着加尔看了大约五息,然后转过身,朝自己那三十几号人走去。
走出去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明天中午,你带上你的人,我带上我的人。赢了的拿金矿,输了的滚蛋!」
加尔没有回答,重新坐下去,拿起酒碗,喝了一口。碗里的酒已经凉了,浑浊的液面上浮着几点碎末。他盯着那几点碎末看了一阵,然后将碗里的酒一口喝乾,起身朝骷髅大楼走去。
第二天中午,金矿洞口。
蜂巢岛的金矿在岛的西北角,洞口开在一面灰白色的岩壁上,周围堆着开采出来的废石,大小不一,棱角锋利,表面沾着金黄色的硫磺粉末。
洞口两侧立着几根用来支撑的木桩,木桩上钉着铁环,铁环里穿着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连着运矿石的木轨车。
矿洞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是矿工们在作业,他们对洞外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不关心。
在蜂巢岛,争斗是日常,挖矿也是日常。只要争斗不波及矿洞,他们便照常抢锤。
加尔带了二十几个人,都是上回跟着他一起被关进地牢丶后来又一起被放出来的那批。
他们站在洞口左侧的废石堆上,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一有刀,有斧,有镶着贝的火统,还有两个人扛着从港口渔船上拆下来的鱼叉。
加尔站在最前面,光头在正午的日头下亮得晃眼。他没拿武器,只是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视线落在对面。
巴兹带的人比加尔多,大约四十个出头。他们从港口方向走过来时,队伍排成松散的两列,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巴兹走在最前面,腰间的刀已经出了鞘,刀身细长,弧度极小,刃口在日光里泛着冷白色。他嘴里仍旧叼着那根雪茄,没有点燃,走到洞口前那片平地的中央,将刀往地上一拄,刀尖刺入碎石缝隙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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