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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暗流(第1/2页)
沈蘅芜用了三天时间,把安喜宫的每一个人都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看脸,是看手、看鞋、看袖口、看指甲缝。这些细节在浣衣局的时候她就学会了——一个人的秘密,从来不在脸上,都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
三天下来,她有了一个发现。
安喜宫有内鬼。
不止一个。
第一个是福安。这个她已经猜到了。福安的鞋底磨得比任何人都薄,说明他经常在夜里走动。一个管事太监,夜里不在自己房里睡觉,在外面走什么?
第二个是听雪。万贵妃身边四个大宫女之一,管茶水的。沈蘅芜注意到,听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一个管茶水的宫女,为什么要练字?
第三个,也是最让沈蘅芜意外的——是锦屏。
万贵妃最信任的掌事宫女,锦屏。
沈蘅芜发现这一点,是因为一件衣裳。
那天她在偏殿整理万贵妃的衣物,发现一件常服的领口内侧有一小块颜色不对。不是污渍,是褪色。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贴在那里,把布料磨褪了色。
她把衣服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很淡的醋味。
醋。可以用来写密信。用醋写在纸上,干了之后字迹消失,用火一烤就会显现。
沈蘅芜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这件衣服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继续整理其他的。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但她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锦屏的衣裳内侧有醋渍,说明她经常接触醋。一个掌事宫女,为什么需要经常用醋写密信?
答案只有一个——
锦屏是双面间谍。
她在替万贵妃做事,同时也在替另一个人做事。而那个人,需要用密信和她联系。
沈蘅芜没有急着把这件事告诉万贵妃。
因为她还不确定锦屏背后的人是谁。
但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猜测。
第四天夜里,沈蘅芜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在浣衣局三年,她练就了一双比猫还灵的耳朵——远处有人走路,她能听出几个人、什么方向、大概多远。
这次是一个人,从偏殿外面经过,往正殿的方向去了。
沈蘅芜没有动。她躺在铺位上,呼吸均匀,像是在熟睡。但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
脚步声在正殿门口停了。然后是一阵极轻的敲门声——三长两短。
暗号。
正殿的门开了,脚步声走了进去。门关上了。
沈蘅芜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那个人出来了,脚步声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离开。
她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慢慢坐起来。
偏殿里一片漆黑。她摸黑穿好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没有人。月亮被云遮住了,到处是黑黢黢的影子。但她看见正殿的窗户里透出一线灯光——万贵妃还没睡。
那个深夜来找万贵妃的人是谁?
沈蘅芜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能在夜里进入安喜宫正殿的人,要么是万贵妃的心腹,要么是皇帝的人。
如果是心腹,为什么要用暗号?安喜宫的人进正殿,不需要暗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来的人是皇帝的人。
皇帝的人,深夜密会万贵妃。
沈蘅芜忽然想到了那张纸条——那个模仿德妃笔迹、要杀万贵妃腹中胎儿的男人。
如果万贵妃没有怀孕,那这张纸条要杀的就不是她的孩子。
那是谁的孩子?
答案只有一个——德妃的。
有人在用这张纸条逼万贵妃出手。万贵妃如果信了,就会去对付德妃。如果她不信——
她就会去查。
查这张纸条是谁写的,为什么要写,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而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同一个人——
刘瑾。
沈蘅芜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接上了。
刘瑾写这张纸条,不是为了杀孩子。他是为了让万贵妃去查。万贵妃一查,就会发现德妃怀孕的事。到时候,不管万贵妃怎么选——是对付德妃,还是保护德妃——她都会暴露自己。
因为德妃怀孕这件事,是秘密。
整个后宫,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超过五个。万贵妃如果动了,就说明她知道。她知道,就说明她在这个秘密里有份。
刘瑾要的不是万贵妃和德妃两败俱伤。
他要的是——让皇帝知道,万贵妃在隐瞒德妃怀孕的事。
一个妃子,隐瞒另一个妃子怀孕。这在皇帝眼里,只有一个意思——万贵妃要对龙嗣不利。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看懂了这盘棋。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自己,也在这盘棋里。
而且,刘瑾给她留的位置,比她想象的更致命。
第五天,万贵妃给了沈蘅芜一个新任务。
“去浣衣局,把这封信交给管事嬷嬷。”万贵妃把一封信递给她,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处盖着安喜宫的印章,“记住,亲自交到她手里,不许经过别人的手。”
“是。”
沈蘅芜接过信,手指触到信封的一瞬间,感觉到里面不是一张纸,而是好几张。信封鼓鼓囊囊的,分量不轻。
她没有多问,把信收好,出了安喜宫。
这一次,她没有绕路。
她需要被跟踪她的人看到——看到她去浣衣局,看到她把信交给管事嬷嬷。这是万贵妃要的,也是她自己要的。
因为她在赌一件事——那枚铜钱,还在树洞里。
秋禾把铜钱塞给她的时候,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个纹路。但那一晚,她趁所有人都睡着之后,悄悄爬起来,把铜钱从鞋底里取出来,仔细端详了很久。
那枚铜钱的背面刻着半只麒麟,和她父亲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秋禾给她的这枚铜钱,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那不是磨损,是记号。
秋禾在告诉她——这枚铜钱是假的。
真正的铜钱,还在某个地方。
而她之前藏进树洞里的那枚,就是这枚假的。
所以她不担心铜钱被偷。因为被偷走的,是假的。
真正的那枚,秋禾一定在她死之前,放在了更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沈蘅芜已经猜到了。
但她需要确认。
浣衣局还是老样子。
冷,湿,到处都是皂角的味道。
沈蘅芜走进去的时候,几个正在洗衣的婢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些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恐惧——安喜宫来的人,谁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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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嬷嬷在后院的小屋里烤火。沈蘅芜敲门进去,把信交给她。
“万贵妃让奴婢亲自交给嬷嬷。”
管事嬷嬷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的印章,脸色变了一下。她拆开信,快速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我知道了。”管事嬷嬷把信收好,“你回去吧。”
沈蘅芜没有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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