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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好的密封性瞬间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舱内重新陷入静谧。
然而，刚才那番对话，早已通过敞开的门，一字不落地传遍了整条上等舱的走廊。
这艘飞空艇的上等舱共有18个单间，而它们内部也分两个档次——16号到18号属于豪华单间，面积比前15个单间明显宽不少。
另外十二名乘客早已不止一次搭乘过飞空艇，对此再清楚不过。
艇灵一口一个「贵宾」，又主动热情地免费奉上三种灵性饮料，每杯饮料在学院里售价足足5黑塔点，这里的大多数学徒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如此挥霍。
人是天生善于比较的动物，这一番飘荡在走廊里的对话，着实刺激了不少学徒的神经。
但莫宁丝毫未曾察觉，也毫不在意。
他正全神贯注地端详着面前那杯星空气泡水。
它的卖相确实名不虚传，液体呈深邃的紫黑色，像是有人将一整片夜幕注入杯中，无数细碎的氤氲光点悬浮其间，恍若灿烂星河。
莫宁好奇地浅尝了一口，气泡水滑入舌尖的一刹那，细密的气泡在口腔中噼啪炸裂，微甜的凉意从舌根蔓延开来。眼前竟隐隐浮现出星辰飘移的幻象，那种感觉奇异极了。
他不由低声赞叹：「确实有点意思。」
八点二十分。
他正沉浸于《巴姆巨沼生物研究》的字里行间时，忽然感到艇身轻轻地一震。
三杯饮料的液面同时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但只持续了片刻便悄然平息。
他转头望向窗外，一艘飞空艇已经升至半空，艇顶的洁白羽翼正猛烈扇动着，推动艇身越飞越快，径直撞向上方那座圆拱形的穹顶。
下一瞬，穹顶表面泛起大片水波般的涟漪，艇身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莫宁感觉到自己所在的1158号飞空艇也轻盈地脱离了地面，艇身呈现出明显的加速趋势。
可奇怪的是，他全然感受不到加速带来的任何压迫感，这无疑又是巫术的神奇效果。
又过了两秒，1158号也触碰到了穹顶。
莫宁只觉眼前一花，飞空艇竟已置身于超过两千米的高空。
窗外的世界在眨眼间被无边无际的大地彻底占据，山川丶河流丶森林全都化作了精微的缩微图案，从天际的这一头一直铺展到那一头，壮阔得令人屏息。
飞空艇停止了攀升，转入平飞状态。
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十几秒便突破了每秒300米，换算一下，这已是每小时1200公里，稳稳超越了前世的客机。
可飞空艇的舒适性，却将客机甩出了十几条街，不但静谧得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艇身更是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与双脚踩在平地上毫无区别。
若非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景象，莫宁几乎要怀疑自己根本不曾登艇。
他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壮阔的风景，便将视线重新移回书页上。
才看了不过几分钟，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睡意像火山喷发一样，毫无徵兆地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他勉力抵抗了片刻，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莫宁经历了一场瑰丽至极的梦。
他梦见自己离奇地变成了一只小精灵，身体缩小了不知多少倍，背后生出了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他与一群小精灵一起，在茂密的丛林间愉快地穿梭嬉戏。
以如此微小的视角观察世界，实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
地上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黑蚁，此刻竟变得像山羊一样大，草叶上挂着的水珠需要用木桶才能盛得起。
不知道玩了多久，莫宁觉得有些累了，便停在一棵高大乔木的树冠顶端，仰头眺望着幽蓝的天空。
他坐在一片宽阔的树叶上，身体随着叶片在微风中起起伏伏，就像坐在一艘随波荡漾的小船上。
他望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远方的天际有一道白影正快速掠过来。
等那道白影飞近了些，他眨巴一下眼睛，惊奇地发现那居然是一艘飞空艇。
而艇身的侧面，赫然显现着「1158号」等字样。
莫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号码，偏偏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死活想不起来。
又过了几秒，惊变陡生。
「啊
」
一声异常尖锐的嚎叫撕裂了空气。
莫宁只是听到那个声音，脑子便嗡地一晕，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猛然涌起。
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霎时掠过他的脑海：「这是零级巫术—【恐惧哀嚎】。」
大片黑乎乎的虚影从丛林中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成群结队地飞向空中的飞空艇。
那些虚影的上半身依稀像是人类，但肢体却扭曲得不成人形，有的长着三只手，有的顶着两颗脑袋，下半身则是翻滚涌动的浓密黑雾。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一百只，掠向天空时在身后拖出一道道黑色尾迹，随即溃散成淡淡的黑烟，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污痕。
只是自视那些黑影，莫宁便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蹿上后脑。
又一个念头从脑中跳了出来：「这是邪灵！」
这还没完。
「嘶——嘶」
尖利的嘶鸣声紧接着密集地响起。
大片半人半兽的飞行生物从森林深处蜂拥而出，它们的皮肤在光线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数量至少有五百只。
莫宁的瞳孔顿时一缩：「魔像妖！」
从眼前这副景象来看，这百分之百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飞空艇的伏击。
周围的小精灵们全被吓坏了。
她们惊慌失措地围过来，七手八脚地试图将他从树冠顶端拉走，叽叽喳喳的声音焦急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
「莫宁，快走！」
「莫宁，这里太危险了！」
莫宁被一群小精灵拉扯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她们飞向树冠深处。
可他的心中却涌起了满腹的疑惑：「莫宁是谁？她们为什么叫我莫宁？」
他被拽入层层叠叠的枝叶之后，透过叶片间细小的缝隙，最后望了一眼那艘正在被围攻的飞空艇。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一束光穿透了脑海中的迷雾，他如醍醐灌顶般明悟了一切。
我明白了！
我就是莫宁！
我就在那艘飞空艇上！
莫宁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起了一抹微笑：「原来这就是精灵之梦。」
那天他夺得学徒竞技赛的头号桂冠，安雅她们请来一群小精灵为他庆祝，那些奇异而纯净的生灵，竟在欢歌笑语中将精灵之梦的力量悄悄赠予了他。
他本以为当晚就会经历那场梦境，结果并没有。
直到今天，他即将启程前往巴姆巨沼附近的巴姆城时，这一缕沉睡的灵性力量才终于苏醒。
随着明悟的升起，整个世界迅速变得模糊。
莫宁睁开了眼。
他的眼前不是什么万米高空，而是那座宏伟的飞空艇站点大厅。
六艘飞空艇纹丝不动地停在泊位上，五对羽翼静静垂落，两侧的座椅上依旧坐着大批等待登艇的学徒。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在真实的世界里，他尚未登上飞空艇，这些飞行载具也未曾启动。
此刻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距离登艇还有整整十分钟。
莫宁一脸不可思议：「我竟然在阅读时毫无徵兆地触发了精灵之梦，经历了一场诡谲而惊心的梦中之梦。」
他环顾四周，大厅中依旧安静得只剩风声。
可他的心底却有一个念头正逐渐凝固成形：「这一批登上飞空艇的学徒里，恐怕有人的灵魂遭受了深度污染，不幸沦为了邪天使的走狗。」
昨天面见第三仲裁长科迪时，那位阁下的言谈间便隐隐透着一丝忧虑，他显然在担忧邪天使的力量已悄然渗入学院。
而此刻，莫宁可以确认，那份担忧已变成了现实。
² ⑥ ² 𝓍 𝐒 . 𝒞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