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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正全神贯注地研读一段关于菌落分裂的记述，隐约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那一丝灵感已近在咫尺，只差毫厘便能触到。
就在此时，灵戒突然进发出一丝微弱的精神律动，轻轻叩击着精神世界的浅层，一道讯息无声地滑了进来。
学院对课题申请的回覆，终于到了。
艾格怔了一瞬，随即整张脸便沉了下去，口中不自觉地咒骂了一句：「该死。」
因为竟是一条拒绝信息，措辞客气得无可挑剔：
【非常抱歉。鉴于活性菌落样本数量有限，而递交课题申请的研究者数量过多，我们不得不遗憾地通知您，学院无法批准这份优秀的申请。倘若未来获得更多研究样本，学院将第一时间通知您。】
巫灵的口吻极尽委婉，甚至不忘特意加上「优秀的申请」等字眼，给足了一级巫师的体面。
可艾格读得懂漂亮话底下冷冰冰的潜台词抱款，您的申请没能打动审阅巫师，对比其他人的申请，根本看不到多少亮点。
他用了几息才将不忿与羞恼按下去，再次紧绷着脸激活了灵戒，尽量用平和语气说道：「巫灵，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为避免暗箱操作浪费珍贵资源，我拥有监督的权利。
我申请查看其他申请者的信息。」
巫灵的回应毫无延迟：【您的申请已获批准，相关信息已传输至您的巫师法戒。】
话音未落，一道信息流便涌入了艾格的意识。
每一位申请研究活性菌落的申请者姓名与巫师等级，都被毫无遮掩地罗列了出来。
与他预料的大致无二，排在最前头的四十多个名字，清一色是对此感兴趣的二级巫师。
紧随其后的一级巫师们，也全都是在生命巫术领域颇有建树的人物。
对这份名单，他确实挑不出多少异议，与这些名字有关联的一篇篇论文，他要么在论文库里真金白银地付费拜读过，要么在两大期刊上不止一次地撞见过。
当然其中也有几个名字，他觉得对方的水准并不比自己强。
当目光扫到名单最末时，艾格整个人顿时懵住了。
最后一名申请者，竟然是一个一级学徒。
「《生命能量在菌落细胞质中的魔力传导奥秘——关于活性捕食者菌落的研究课题申请》。作者：莫宁。等级：一级学徒。」
仅从标题便足以看出，这份申请瞄准的目标，恰是菌落那超乎寻常的吞噬消化能力。
而那个方向，正是被他否决掉的领域。
艾格拧紧了眉头，声音的不满就快要喷出来：「就是那个被前院长马丁阁下看重的天才学徒吗？就算学院有心照顾天才，也不该这么草率地否决掉一位经验丰富的一级巫师交上去的申请吧。」
他顿了顿，又盯着标题小声咕哝道：「什么叫生命能量的魔力传导」？魔力的确可以传导生命能量，可那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传输效率注定高不到哪里去。我实在想不明白，这种研究能有什么意义。」
他越是琢磨，便越是恼怒——这摆明了就是违规操作！
艾格阴沉着一张老脸，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达瓦的杂货单】，将精神力探了进去，瞬间进入学院的论文库。
论文库这个名字是巫师与学徒之间口耳相传的简称，它的正式名号要恢宏得多——巫术奥秘存储知识池。
「知识池」三个字并非虚饰，而是对这座存在于意识层面的奇妙存在的最贴切描述。
下一刻，一片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粼粼波光便铺展在艾格的意识之中，每一枚光点代表着一篇论文。
课题申请同样被纳入知识池的管辖，只待正式论文审阅通过，对应的申请便会自动撤销。
基于「知识是有价值的」的铁律，查阅课题申请同样需要付费。
但平日里没谁会干这种事，毕竟论文尚未出炉，谁也拿不准申请里陈述的巫术概念究竟能不能站住脚。
而正式论文进入论文池后，查阅者还需要另行购买，不会有任何折扣，所以这等于额外花了一笔钱。
艾格默念道：「我要查看一级学徒莫宁的课题申请。」
知识池的波光立时翻涌起来，层层叠叠的涟漪中，一枚略显暗淡的光点缓缓飘出。
他以精神力轻轻一触，一行信息便浮现在眼前：
【申请查阅费用，30黑塔点。基于保护知识的原则，任何人不得使用申请中的知识进行同类研究，否则学院将给予严厉惩罚。】
所谓「同类研究」，在此处便直指对捕食者菌落的研究。
这是理所当然的规矩，倘若有人看完了申请，便抢先一步将论文写出来，原创者岂不是平白吃了一个巨亏？
按照巫师们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查阅了他人的申请，便默认查阅者不会涉足同类领域，至少也要等到正式论文问世，否则便会被钉上剽窃丶抄袭这类极不光彩的标签。
艾格毫不迟疑地再次默念：「支付费用。」
那枚光点轻轻一闪，霎时化作一叠半透明的虚幻申请书。
他以最快的速度施展巫术，将整份申请一字不落地拓印到一叠早已备好的鳞纹纸上。
艾格随即抄起那叠新鲜出炉的纸页，抱着挑剔与批判的姿态，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他已经在心里发了狠，只要这申请里存在哪怕一星半点的瑕疵，他都会拿笔头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然后直接向巫灵提起申诉。
让一级学徒爬到一级巫师头上，这太过分了！！
一分钟后。
艾格堪堪读完前两页，脸上的阴沉便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
作者莫宁没有罗列任何过往论文，也未进行半句资历上的炫耀，而是开门见山的切入了课题本身。
平心而论，倘若他是审阅者，看见这样乾脆利落的行文，也会不由得心生好感。
谁耐烦看一堆毫无营养的论文标题呢？
开篇对捕食者菌落的术数陈述，虽称不上光芒四射，却步步为营，逻辑严谨到近乎无可挑剔，深度也并不算浅。
假若不是事先知道底细，艾格简直要怀疑，这份东西至少出自三级学徒之手。
十分钟后。
艾格那双挑剔的眼睛里，质疑的阴翳已消散了大半。
他盯着纸页，低声念叨了一句：「确实有点意思。」
这份申请用了大段的术数推演，从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崭新角度，将「生命能量的魔力传导」剖析得极为深刻。
其中有一段术数推演，给了他一次小小的思维冲击。
菌落的生命能量传导，采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颖概念裂变集群传导。
说得直白一些，能量在流动过程中像河流般不断分出分支，层层叠叠地裂变开去，传导效率由此被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关于这一点的术数论证，足以称得上「精彩」一词。
艾格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令人耳目一新的视角，也是第一次知晓菌落竟还存在这样的能量传导方式。
他将那段论证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犹觉不够，又亲自施展魔笔术，从纸面上循着公式推导演算了一遍。
推导的结果，着实让他深受启发。
这一刻，艾格心底那股忿忿不平终于彻底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得不服气的感觉。
他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术数符号，暗暗叹了口气：「难怪这份申请能把我的挤下去。」
身为一个骨子里刻着严谨的巫师，在铁打的事实面前，他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倘若他是审阅者，恐怕满心只想着看这个叫莫宁的小子究竟要如何解剖这些活性菌落，又会掏出什么让人拍案叫绝的新东西来。
对知识的渴求，是每个巫师刻进骨髓的本能，谁能研究出更优秀丶更具备价值的知识，谁便能从学院手中拿走更多的资源。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一级学徒与一级巫师在这方面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艾格甚至有一种感觉：「其他那些一级巫师的申请，只怕未必能赶得上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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