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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放风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色海绵。泥土在鞋底下发出“噗嗤噗嗤”的黏腻声响，每走一步都会带起一小团泥浆。积水在低洼处汇成浑浊的水坑，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监狱自己哭肿的眼睛。
女犯们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操场上，大多贴着墙根走——那里地面稍微干一些。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潮湿的布料霉味，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永远煮过头的白菜味。雨季让一切都在缓慢腐烂，包括人的耐心。
苏凌云站在她们常待的西北角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树皮湿漉漉的，渗出的水珠浸透了囚服后背，带来一阵黏腻的凉意。她看着操场对面——沈冰正独自一人沿着围墙慢慢踱步，低着头，双手插在囚服口袋里，步伐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
自从孟姐倒台、林小火被烫伤后，沈冰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她依旧按时出操、劳动、吃饭，但几乎不与人交谈，总是独来独往。阿琴的人偶尔会盯着她，但似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也许在孟姐的案子彻底了结前，她们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林小火坐在苏凌云身边的石凳上，左半边脸依旧裹着纱布，但已经比前几天薄了一些。韩老师给的进口药膏起了作用——伤口感染控制住了，红肿消退，新生的肉芽组织开始生长。高烧也退了，虽然还在低烧，但至少不会危及生命。只是左眼的视力恢复不理想，看东西依旧模糊，林白医生说可能是视神经受损，能保住眼球已经是万幸。
她不能多说话，一说话左脸肌肉就会牵扯到伤口，疼得抽气。所以她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右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像一头受伤但依旧保持着战斗本能的母狼。
何秀莲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石凳——其实早就擦干净了，这只是个掩护动作。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小雪花蹲在何秀莲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她画了一只小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翅膀和尾巴。她抬起头，小声说：“秀莲姐姐，小鸟能飞出去吗？”
何秀莲低头看她，用手语比划：“能。”
“那我们呢？”
何秀莲沉默了。她摸了摸小雪花的头，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沈冰踱步到了她们附近。
她依然低着头，脚步没有停，但在经过苏凌云身边时，手臂似乎“不小心”碰到了苏凌云的手。一个极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纸团，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苏凌云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沈冰没有看苏凌云，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就像真的只是擦肩而过。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渐渐走远，消失在操场另一端的人群里。
苏凌云的掌心微微出汗。她没有立刻看纸团，而是等沈冰完全走远后，才转身背对着操场，借着槐树的遮挡，迅速展开。
油纸很薄，上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字，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很紧张：
“图书馆，老地方，有重要东西给你。关于出口。”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沈”字。
苏凌云将纸条重新折好，攥在手心。她看向何秀莲和林小火，微微点头。
三人默契地离开放风场，朝着监区走去。小雪花小跑着跟在后面。
回到囚室，关上门，苏凌云才将纸条给她们看。
何秀莲看完，眉头紧锁。她低声说道：“太危险。她女儿还被挟持，这可能是陷阱。阿琴的人可能在盯着她，就等我们上钩。”
林小火虽然不太方便说话，但也用力摇头，右眼里写满了不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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