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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谢谢你。”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谢什么?”
“谢你骂醒我。”
陈东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我没骂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出事。”
沈碧瑶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走出办公室,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她很久没有闻到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酒香,是军营的味道。是汽油、铁锈、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闻着这个味道,觉得安心。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那些旗袍、首饰、手包都收起来,装进箱子里,锁上。她换上军装,系好腰带,把枪别在腰间。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那个人是沈碧瑶,特务组长,不是“陈少夫人”。她对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那个人也笑了笑。她觉得那个人好看,比穿旗袍的时候好看。
当天下午,林三姐又来了。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旗袍,笑着站在营门口,朝沈碧瑶招手。
“陈少夫人,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望江楼喝茶吧!”
沈碧瑶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穿着一身军装,少校衔的领章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走过去,站在林三姐面前。
“林三姐,今天不去了。部队有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林三姐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笑了笑,那个笑容跟以前一样真诚,但沈碧瑶现在看到那笑容,觉得里面多了一些什么——一些她以前没看到的东西。
“那改天?”林三姐问。
“改天吧。”沈碧瑶说。
林三姐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在笑,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沈碧瑶站在营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陈东征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她。她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她没有去望江楼,没有去喝茶,没有跟那些太太们打牌。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开那个小本子,拿起笔,把林三姐问过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写下来——独立旅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陈旅长跟刘湘说了什么、独立旅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她写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些问题,看了很久。她发现,如果她把答案都填上,那就是一份完整的独立旅情报。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站起来,拿着本子,走到陈东征的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来。”
她走进去,把本子放在他面前。陈东征看了看那些问题,抬起头,看着她。
“这些都是她们问过的?”他问。
“嗯。”沈碧瑶说。“我之前没在意。现在想想,每一个问题都是试探。”
陈东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没事就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沈碧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着头的样子,看着他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泛白,看着他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她看了很久。
“陈东征。”
“嗯。”
“我不会再让她们套出话了。”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陈东征,你说我没事就好。那你呢?你没事吗?”
陈东征没有说话。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走了出去。
陈东征坐在桌前,看着门口的空地。阳光从门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他看着那条影子,看了很久。
他没事。他一直没事。他只是担心她。担心她出事,担心她离开,担心她变成不是她自己的人。但他说不出口。他只能说出那些硬邦邦的、伤人的话。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他只会躲,只会藏,只会把关心变成责备。
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睛疼。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在想她说的那句话——“那你呢?你没事吗?”他没事。他只是累了。不是身体累,是那种扛了太多东西、又不能放下来的累。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坐在这里,看地图,等天黑,等天亮,等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事。
他睁开眼睛,拿起铅笔,继续看地图。风吹过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沙沙响。他用手按住纸角,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圆圈。他的目光从成都出发,往北到汉中,往东到重庆,往西到康定,往南到滇边。他知道这些地方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看地图,只能想,只能等。
沈碧瑶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个小本子锁进抽屉里。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士兵们在训练,赵猛在喊口令。远处的川军帐篷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蘑菇。她看着那些帐篷,心里想着陈东征说的话——“你没事就好。”她没事。她只是差点忘了自己是谁。但她想起来了。她还是她。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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