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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陆续从坑道口钻进来,有的扛着枪,有的背着背包,有的抬着伤员。他们的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恐惧,但没有人哭,没有人闹。他们在坑道里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有的蹲在地上擦枪,有的小声交谈着。李涯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手不抖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攥成了拳头。
吴敬中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第一次上战场?”
李涯点了点头。
“怕不怕?”
李涯沉默了一下。“怕。”
“怕就对了。”吴敬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的人是傻子。但怕完了,还得打。不打,就回不去了。”
他转身走了。李涯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很久。他想起沈碧瑶拖着他跑的时候,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嵌进他的胳膊里,很疼。但那种疼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沈碧瑶从坑道深处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和一瓶碘酒。她在李涯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手,开始给他处理伤口。碘酒涂上去的时候,李涯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有缩手。沈碧瑶的动作很快,很轻,绷带缠得整整齐齐的。
“沈副队长,”李涯的声音很低,“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沈碧瑶没有抬头。“不丢人。谁第一次都这样。”
李涯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吴敬中走过来,站在沈碧瑶旁边。他看着坑道深处,那里有马灯的光线在晃动,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里说话。
“沈副队长,这批年轻人,见了血才能长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天见了血,明天就不怕了。”
沈碧瑶站起来,把剩下的绷带和碘酒塞到李涯手里。“去给其他人包扎。他们也有伤。”
李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坑道深处。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穿过来来往往的人影,穿过那些堆满弹药箱和粮食袋的仓库,落在更远的地方。她知道陈东征的指挥部在坑道的最深处,从她站的地方走过去,要拐好几个弯,走好一会儿。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看地图,是在打电话,还是在睡觉。她不知道他瘦了多少,老了多少,伤了多少。她只知道,他在这里。她也在。
吴敬中看着她,没有打扰她。他转身去检查队员们的装备了。
沈碧瑶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朝着坑道深处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但很稳。她走过仓库,看到堆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和粮食袋;走过野战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伤员和忙碌的医护人员;走过士兵的宿舍,看到靠在洞壁上打盹的士兵。那些士兵看到她,有的站起来敬礼,有的点头,有的只是看着她。他们不认识她,但他们看到她少校衔的领章,知道她是军官。
她走到一个拐角处,停下来。前面就是陈东征的指挥部了。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手里端着枪,腰杆挺得笔直。她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是陈东征的声音,很平静,在部署明天的防御。她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走回了野战医院。那里需要她。那里有伤员,有血,有她没有见过的人。她可以在那里帮忙,可以换药,可以包扎,可以写信。她可以做很多事。她不用急着见他。他已经在这里了,她也在这里了。她可以等。等他有空了,等他不忙了,等他想起她了。她会等。她已经等了一年多,不差这几天。
她走进野战医院,走到老刘面前。“刘医生,我来帮忙。”
老刘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排病床。“那里有几个刚送来的伤员,需要换药。你去吧。”
沈碧瑶点了点头,走过去,蹲下来,开始给伤员换药。她的手很轻,很稳,碘酒涂在伤口上,伤员疼得咬紧牙关,但没有喊出来。她一边换药一边跟伤员说话,问他叫什么,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伤员回答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她说打完仗就能回家了,伤员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
她不知道,陈东征已经知道她来了。王德福跑进指挥部,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旅座,沈组长来了。行动队的副队长。”陈东征正在看地图,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
他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来找他。两个人在同一个坑道里,隔着一千多米的距离,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外面还在打炮,大地还在颤。但他们知道,对方就在那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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