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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行动队初战(第2/2页)
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他叫刘大柱,东北人,个子很高,力气很大,一个人能扛两个弹药箱。他也牺牲了,头部中弹,军帽掉在旁边,露出的头发被血糊住了。李涯看着他,想起昨天他还帮自己搬了一箱子弹,说“你胳膊有伤,别逞强”。他不逞强了。他再也不会逞强了。
吴敬中走过来,站在李涯旁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没有说话。他蹲下来,伸手把汤二毛睁着的眼睛合上,把军装盖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涯。”
李涯抬起头,看着他。
“打仗就是这样。今天你看着别人死,明天别人看着你死。谁活着,谁就要继续打。”
李涯看着他,没有说话。吴敬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涯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张根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都蹲着,看着地上那些盖着军装的战友。黑暗中,那些军装的颜色很深,像一片一片的墨渍。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军装的边角吹得微微翻起,李涯伸手按住了,不让风吹开。
“汤二毛昨天还跟我说,他要开杂货铺。”李涯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张根生没有说话。
“他说什么都卖。酱油、醋、盐、火柴、香烟。”李涯顿了顿。“他说他还要进一些水果糖,五颜六色的那种,小孩子喜欢。”
张根生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根生拍了拍李涯的肩膀。“走,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打。”
李涯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战友,转过身,跟着张根生走进了坑道。坑道里很暗,马灯的光线昏黄,照在土壁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涯走在前面,脚步很沉。他的胳膊又开始疼了,刚才打仗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疼得钻心。他用右手捂着左臂上的伤,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陈东征站在坑道口里面,等着吴敬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中很亮。
“伤亡多少?”他问。
吴敬中翻开手中的本子。“阵亡七人,伤十一人。日军丢下了三十多具尸体。”
陈东征点了点头。“行动队打得好。”
吴敬中看着他。“不是打得好,是打得狠。不打狠,死的就是我们。”
陈东征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回了指挥部。
李涯回到自己的铺位,坐在干草上,靠着洞壁,把枪抱在怀里。枪管已经凉了,握在手里很冷。他低下头,看着枪托上新刻的那个“李”字,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是吴敬中刻的,刻得很深,摸上去有棱有角。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一滴的,落在枪托上,落在那个“李”字上,落在他的手上。
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不是怕,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堵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他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又擦了擦。他想起汤二毛的酒窝,想起刘大柱帮他搬弹药箱的样子,想起他们昨天还在说笑,今天躺在地上,盖着军装,再也醒不来了。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吴敬中从不远处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掏出烟斗,慢慢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像一缕缕灰色的丝线,飘向坑道顶部,在黑暗中散开。
“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吴敬中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也死了战友。死了三个。一个是我老乡,比我小两岁,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吸了一口烟。“我趴在他旁边,看着他死,什么都做不了。”
李涯转过头,看着他。
“后来呢?”李涯问。
“后来?”吴敬中看着烟雾慢慢散开。“后来我明白了,打仗就是这样。你挡不住子弹,也救不了所有人。你能做的,就是多杀几个鬼子,替他们报仇。”他拍了拍李涯的肩膀。“所以,不要哭。哭没有用。哭完了,明天还要打。”
他站起来,走了。李涯坐在干草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坑道拐角处。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枪托上的“李”字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枪抱在怀里,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擦。他哭够了,就不哭了。
第二天早上,李涯起来的时候,眼睛肿了。他没有照镜子,但他知道肿了。他用水壶里的水洗了洗脸,冷得哆嗦了一下。他背起枪,走出铺位,来到野战医院门口。沈碧瑶正在里面忙碌,看到他,停下了手里的活。
“李涯,你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
沈碧瑶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从桌上拿起一卷绷带,递给他。“胳膊上的伤该换药了。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李涯接过绷带,摇了摇头。“自己换。”
他转身走了。沈碧瑶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没有追上去。她知道,这个年轻人正在经历她经历过的事——第一次看到身边的人倒下,第一次知道战争不是训练班教官嘴里描述的那些东西,而是血、是泥、是再也醒不来的战友。她帮不了他,只能等他自己走过去。
李涯回到自己的铺位,坐下来,解开左臂上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了,但刚才的战斗让痂裂开了,渗出了血。他用碘酒擦了擦,疼得咬紧牙关,然后缠上新绷带,缠得很紧。他站起来,背起枪,走向坑道口。吴敬中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外面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
“李涯,你的伤——”
“不碍事。”
吴敬中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今天你跟我走。我们去前沿观察。”
李涯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他知道,今天还要打。明天还要打。后天还要打。打到鬼子退了,或者打到他死了。他不怕了。他想起汤二毛的脸,想起那个再也开不成的杂货铺,想起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他把枪举到眼前,透过准星看着远处日军的阵地。那些土黄色的身影在移动,在准备,在等着天黑。
他也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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