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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盗鼎者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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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片上那个‘选’字,可能就是第三条路。”女人说,“但这条路,被你爷爷刻意抹去了。他只留下了一半,剩下一半……需要你自己找。”

龙凌云盯着那两条路。

不,是三个选择。

左,右,和……那个不存在的“选”。

石碑上的两条路,像两幅早已为他备好的结局画。而他体内的“种子”,此刻正以冰冷的、非人的“期待”审视着这一切。他忽然明白了——无论饲鼎还是融鼎,对“种子”而言,都只是“进食”的方式不同罢了。饲鼎是缓慢的消化,融鼎是激烈的吞噬。而爷爷抹去、又暗示的第三条路“盗鼎”,或许是唯一能摆脱“被进食”命运的选择,但也可能是最凶险的、需要付出最大代价的、连“种子”本身也未曾预料到的——反抗。

他闭上眼,静下心,去感受。

体内的三股力量在骚动。

执戾在低语:“选左……死得痛快……何必挣扎……”

执气在咆哮:“选右!融合!变成最强的!撕碎一切!”

而那缕暗绿色的“种子”,沉默着。

但它的沉默,比另外两股力量的喧嚣,更让龙凌云心悸。

因为它不是没反应。

它是在……观察。

观察他的选择。

观察他的挣扎。

观察他这个“宿主”,在绝境中会露出什么样的丑态。

然后,等时机成熟,它会接管一切。

“呵……”

龙凌云突然笑了。

他睁开眼,眼睛里,三种颜色缓缓旋转,最后定格在一种奇异的平衡——暗红、深黑、暗绿,各占三分之一,像三色漩涡,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

“我哪个都不选。”

他说。

然后,在巡视者-柒和江大闯震惊的目光中,他抬起手,不是伸向左,也不是伸向右。

而是伸向中间。

伸向石碑的正中央。

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滑的石面。

但当他的手按上去的瞬间——

石碑裂开了。

不是物理的裂开,是像水面被打破一样,泛起涟漪。涟漪中心,浮现出第三行字。

一行很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字:

“饲鼎者愚,融鼎者狂。”

“唯盗鼎者,可破此局。”

“然盗鼎需钥,钥在——”

字到这里,断了。

不是没写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去了。

抹去的痕迹很新,而且……很熟悉。

和骨片上那个“逃”字的刮痕,一模一样。

是爷爷抹的。

他留下了第三条路,但又亲手把它藏了起来。

为什么?

“钥在……”龙凌云喃喃道,“钥匙在……哪?”

“在你身上。”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是从螺旋阶梯深处,传上来的。

苍老,嘶哑,带着铁锈摩擦般的刺耳。

“谁?!”江大闯一步挡在龙凌云身前。

阶梯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沉重,像拖着什么重物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穿着破旧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背驼得厉害,拄着一根……用青铜鼎足磨成的拐杖。

当他的脸,在荧光中清晰时——

龙凌云浑身僵住了。

王天一捂住了嘴。

江大闯倒吸一口凉气。

巡视者-柒的手,按在了枪上。

因为那个人……

是龙镇岳。

龙凌云的爷爷。

那个,七天前,刚刚下葬的人。

龙凌云浑身僵住了。

王天一捂住了嘴。

江大闯倒吸一口凉气。

巡视者-柒的手,按在了枪上。

因为那个人……

是龙镇岳。

龙凌云的爷爷。

那个,七天前,刚刚下葬的人。

在看见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佝偻身影的刹那,龙凌云感到体内那缕暗绿色的“种子”,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震颤了一下。那不是面对王天一“执爱”时的共鸣,也不是面对真相时的“庆祝”,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播种者”与“培育者”在漫长岁月后终于重逢的确认。他甚至能“尝”到一丝极其微弱、冰冷、但又无比熟悉的意念——来自“种子”深处,跨越了父亲与他两代人的培育,对眼前这个老人那混合着怨恨、算计与最终“验收”的复杂情感的……认同。

死寂。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龙凌云动了。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睛里的三色漩涡疯狂旋转,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为什么?”

老人——龙镇岳,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死人该有的空洞,只有一种……看透了百年光阴的、沉重的疲惫。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拄着拐杖的手,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缺了一块。”

“什么?”

“良心。”老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1900年,我接手那尊鼎的时候,就把它挖出来,扔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凌云,扫过王天一,最后落回自己孙子的脸上:

“从那天起,我就不是个好人了。不,更早。从我知道龙家血脉是鼎最好的‘饲料’那天起,我就开始算计——算计怎么用最少的命,喂饱那个怪物,拖更久的时间。”

“我算了一辈子。”

“算天时,算地脉,算人心,算……怎么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变成能杀死怪物的武器。”

他看着龙凌云,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你父亲,是第一个实验品。我把‘种子’种进他体内,想用活人的阳气磨灭它。但我失败了。‘种子’在他体内成熟,引来了鼎的召唤。”

“1984年,祠堂那晚,我做了第二个决定——分魂。把你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塞进鼎里当诱饵,另一半留在外面,作为……新的‘容器胚子’。”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知道你父母会恨我。我知道你会痛苦。但我没得选。”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佝偻的身体像风中残烛一样颤抖。咳了半晌,他抹了抹嘴角——没有血,只有一些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

“所以,你不用叫我爷爷。”他直起身,看着龙凌云,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近乎冷酷的平静,“我不是。从我把你当成‘武器胚子’培养的那天起,我就不配了。”

“我只是一把……比较老的刀。刀柄是我自己的命,刀尖,是你。”

“现在,刀老了,锈了,快断了。但刀尖还在。而且,比我想象的……更锋利。”

他抬起手中的青铜拐杖,指向石碑上那行被抹去的字:

“盗鼎需钥,钥在——”

“钥匙,就在你身上。”

“不是执戾,不是执气,甚至不是‘种子’。”

老人盯着龙凌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选择’。”

“你选了‘盗鼎’这条路。这就是钥匙。”

“而门后的锁孔……”

他顿了顿,缓缓转身,看向螺旋阶梯的深处:

“需要两把钥匙,才能打开。”

“一把是你的‘选择’。”

“另一把……”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

“是她的‘牺牲’。”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崩溃。在爷爷说出“她的牺牲”四个字时,龙凌云心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关于亲情和侥幸的微光,熄灭了。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属于“武器”的觉悟,在他灵魂深处成型。是的,他是武器。爷爷是锻造者,父母是淬火的薪柴,王天一是最后开刃的磨石。他一路追寻的真相,不过是在阅读自己的锻造手册。而现在,锻造者亲自现身,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步骤,摆在了他的面前。他抬起眼,看向王天一,那双三色漩涡旋转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痛苦和挣扎,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是时候,完成这把武器的最后淬火了。

话音落落。

黑暗中,螺旋阶梯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一颤的——

嗡鸣。

像是什么巨大的、古老的、沉睡已久的东西……

醒了。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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