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王教授,谢谢您。”
“谢什么谢。你在铜陵镇做的事,我都看了。修路,通水,建学校,你做的这些事,比我教你的那些病毒学知识有用多了。知识可以救人,但你修的路可以救更多的人。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你没有让我失望。从来没有。”
电话挂了。沈浪握着手机站在项目部后面的山坡上,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久到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大学时在实验室里熬夜做细胞培养,培养皿被污染了,王教授没有骂他,只说了一句“再来一次”。想起毕业后回老家养猪,村里人笑他大学生回来养猪丢人,他没有解释,只是把猪舍建得比别人的都干净。想起第一次在直播里说那些故意说错的养猪知识,弹幕里全是骂他的,他看着那些骂他的话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想起在铜陵镇的第一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项目部门口,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和黑暗。他问自己:你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干什么?答案很简单:这里有矿,矿不能让人知道,所以要修路、通水、建学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些好事上。但后来路越修越长,水越通越远,学校越建越多,他开始忘了矿的事,开始在意路够不够平、水够不够清、学校够不够结实。矿变成了理由,理由变成了目的,目的变成了习惯。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藏矿才修路,还是为了修路才藏矿。
但他知道一件事——路修好了就是修好了。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是好的。
这就够了。
次日,方律师从省城带来了一条新消息。省厅的矿权设置方案有了进展,上面那个“国家战略资源特别管理区块”的请示已经批下来了。批复的核心内容是——同意将铜陵镇锂辉石矿纳入国家战略资源储备管理体系,矿权设置为国有独资平台公司持有,不引入社会资本参股。
沈浪听完了,沉默了许久。不引入社会资本参股。这意味着——他连那百分之十五也没有了。
方律师看着沈浪的脸色,补充道:“沈总,这个结果不是你放弃参股权造成的。上面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社会资本进入这个矿的开发。这是国家战略资源,上面的态度很明确——国有独资,百分之百。蒋氏资源也不行。”
沈浪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放弃参股权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
方律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接近敬佩的东西。“沈总,你早就知道上面不会给社会资本留位置,那你为什么还要放弃那百分之十五?你完全可以等上面自己收回,而不是主动放弃。”
沈浪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铜陵镇。
“因为主动放弃跟被动收回,不一样。被动收回,我是被剥夺的。我会不甘心,会觉得自己吃了亏,会整天想着怎么把那百分之十五要回来。主动放弃,是我自己选的。我选完了,这件事就翻篇了,不会再想,不会再惦记。我现在可以踏踏实实地修我的路,通我的水,建我的学校。不用再算那笔账了。”
方律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沈总,我代表我自己,向你表达敬意。”
“老方,你不用这么正式,我受不了。”
方律师难得地笑了一下,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省厅的批复下来了,但还有一件事。蒋氏资源方面表示不服,他们准备提起行政复议,质疑省厅在探矿权审批程序上的合法性。蒋珩本人的意思是,如果行政复议不行,不排除提起行政诉讼。”
沈浪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他要告省厅?”
“对。告省厅程序不当。这是他的权利,而且他赢的概率不低。省厅在蒋氏资源探矿权申请的审批过程中,确实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以‘等待国家战略资源评估’为由无限期暂缓审批,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如果蒋氏资源提起行政复议甚至行政诉讼,省厅很可能输。”
沈浪把文件放在桌上。“那他赢了之后呢?探矿权就归他了?”
“不一定。省厅输了,只是意味着省厅的暂缓决定被撤销,不代表探矿权就自动批给蒋氏资源。上面的方案已经批了——国有独资,不引入社会资本。蒋珩就算赢了官司,也拿不到矿权。但这场官司会拖很久,会消耗省厅大量的精力,会把铜陵镇这三个字反复送上新闻头条。这是蒋珩的最后一招——我拿不到,你也别想安生。”
沈浪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这个人,真是太执着了。”
方律师把文件收回公文包。“他不是执着。他是无法接受失败。他这辈子在商场上没输过,他不允许自己在铜陵镇输。”
沈浪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铜陵镇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卧着。玉猪神像的白色底座在山坡上闪着光,金鲸鱼的基坑里的积水泛着粼粼的波光,主线公路的围挡已经被拆除了一部分,露出深灰色的柏油路面。那是刘建国昨天让人拆的。沈浪问他为什么拆,刘建国说:“围挡挡不住路了,挡不住了。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条路是你修的了,还挡着有什么意思?”沈浪没反对,围挡就拆了。
路露出来了。整整齐齐的,笔直的,深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没有人组织,没有人通知,路一露出来,就有人走。骑电动车的,开三轮摩托的,步行的,推着小车的。他们从路的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水在河道里奔涌。这条路活了。
沈浪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忽然觉得围挡拆了也挺好。路本来就是给人走的,挡了三年,也该让人走了。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红笔,在铜陵镇全图上画了一个新的标记。不是圈,不是线,是一个点。在铜陵镇正中心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实心的红点。然后在点的旁边写了两个字——“活着”。
刘建国进来送材料的时候看到了这两个字,没看懂,但没问。他把材料放在桌上,转身要走,被沈浪叫住了。
“建国,你说蒋珩会告到什么时候?”
刘建国想了想。“这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他钱多,耗得起。”
沈浪点了一下头。“那就让他耗。他打他的官司,我们修我们的路。等他官司打完了,路也修完了。到时候他赢了一纸判决,我们赢了一条路。看谁的值钱。”
刘建国笑了。“老板,你今天说话特别有底气。”
沈浪也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苦笑、冷笑、假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
“因为路露出来了。藏了三年,终于不用藏了。不用藏的感觉,真好。”
𝟸❻𝟸X𝙎 .𝑪o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