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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正好瞥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正往人群里缩。她一激灵，指着那人就喊：“就是他！就是他卖我的凤冠！”
那人听见声音，朝这边一瞅，扭头就跑。
周秉坤反应快，拔腿就追，孙阿姨的女儿也跟着冲了出去。
那人跑得也不算太快，加之集市里人来人往，他手脚施展不开。周秉坤几步赶上，一把揪住他后衣领，使劲儿往地上一拽，那人一个趔趄摔了个结实。
“你们谁啊！干嘛追我！”那人趴在地上，帽子也掉了，气急败坏地喊。
孙阿姨这时也气喘吁吁追了上来，指着地上的人：“你装什么装？前几天在集上，你卖给我一顶凤冠，还记得不？今天我来找你，东西退你，钱你赶紧还我！”
那人一听，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了神，梗着脖子晃脑袋：“你说什么呢？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凤冠不凤冠的，我哪卖过你东西？你们认错人了，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孙阿姨气得发抖，从包里掏出那顶凤冠，举到他面前：“你还不认？就是这东西！你当时跟我说是古代皇后戴过的，花言巧语哄我掏了那么多钱！你欺负我没见识，卖我假货，今天你必须赔钱！”
那人看那凤冠，心里其实门儿清。
这玩意儿当初是他自己花高价收来的，结果后来发现是假货，一直砸在手里干瞪眼。
好不容易碰上个不懂行的孙阿姨，总算甩了出去，还回了一把本。这会儿让她退钱，他哪肯认账？
他眼皮都不抬：“你这老太太，拿个假东西到我这儿碰瓷是不是？这不是我的，赶紧拿走！”
周秉坤冷眼看他说话，注意到那人说话时眼神飘忽，心里早有了数。他上前一步，一把薅住那人衣领：“孙阿姨好欺负？我在这儿呢。你说这不是你的，谁信？”
说着，他举起了拳头。那人吓得赶紧捂住脑袋：“你们还想打人？现在什么社会了，说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两边一嚷，周围几个摊贩全围过来看热闹。有个在旁边摆摊的老板开了口：“我说句公道话。
那个凤冠在他摊上摆了好些日子了，一直没卖出去。后来是来了个大姐，让他连蒙带骗地给弄走了。这家伙可算逮着个冤大头。”
孙阿姨得了证人，嗓门更亮：“听见没？人家都作证了！你还抵赖？今天你不把钱还我，我跟你没完，我就去告你！”
那人在这条街上混，外号“小浩子”，平时偷奸耍滑人缘就差，这会儿没一个替他说话的。
他看这局面不好收拾，只好认栽，软了口气：“行行行，别在街上嚷嚷了。你们跟我回家，有什么话进屋慢慢说。”
小浩子领着孙阿姨、周秉坤和她女儿穿了两条街，绕进一条窄巷子，最后在一间破旧的平房前停下。
门板都掉了漆，窗户封着灰。
孙阿姨一看这房子，心里直犯嘀咕：这做古董生意的，怎么住这么寒酸？
进了屋，更是不像样。
破桌子烂椅子堆得满满当当，墙角旮旯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旧货，没一样能跟周秉坤店里摆的东西比。
孙阿姨越想越气，自己当初真是眼睛糊了，在这种地方掏大钱。
小浩子见气氛僵着，嘴里含含糊糊地找补：“孙阿姨，你也看到了，我真没钱。我这儿的东西，你要看得上，随便拿，拿走抵账也成。”
孙阿姨正要发作，周秉坤却没搭茬。他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突然被角落里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鱼，造型古拙，身上还带着一层暗绿的锈迹，搁在一堆破烂里毫不起眼。
但周秉坤看到它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条小铜鱼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
小浩子看周秉坤盯着那破玩意儿，心里觉得好笑。
那青铜小鱼是他当初花两块钱收来的，一直当废铁扔在角落里，压根没当回事。又不是什么正经古董，哪能值钱？
孙阿姨等得不耐烦，冲小浩子嚷嚷：“你把我领到这儿来，就是给我看这一堆破烂？你是打算拿这些糊弄我？告诉你，没门儿！今天不给钱，我就去保卫科告你骗人，让你蹲局子！”
小浩子一脸委屈：“孙阿姨，我真是没钱。你要真觉得我这儿有值钱的，你随便挑，拿走就抵账了，只要以后别再来找我就行。”
孙阿姨气得直咬牙，正想接着骂，她女儿却悄悄拉了拉她袖子，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妈，你看周秉坤手里那条小铜鱼。他一直在那儿摆弄，肯定值钱。一会儿咱们跟他说说，要是能抵账，就要那个。”
孙阿姨眼睛一转，望向周秉坤。
他确实还站在那儿，拿着那条青铜小鱼反复地看，眼里带着光。
孙阿姨心领神会，走到他身边：“周秉坤，你帮我瞅瞅，他这儿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挑一样抵账。反正他欠我那么多钱，刚才也说了，让我随便拿。”
周秉坤抬起头，把那小铜鱼递到她跟前：“拿这个抵吧。这东西，比你那凤冠值钱。”
孙阿姨一愣，看着那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又旧又小还带着锈，怎么看也不像值钱货。
她有些犹豫：“你可别蒙我。我事先说明白，我就是拿这个抵账，回头这东西得卖给你。你把买凤冠的钱给我还回来，我就拿它抵了。”
周秉坤点了点头：“行，你买凤冠花了多少，我都给你。这小铜鱼归我。”
孙阿姨一听自己亏的钱能回来，心里乐开了花，哪还在乎别的。她转头对小浩子说：“刚才你说的话算数吧？你这儿的东西让我随便挑。那我就要他手里那条小铜鱼，抵凤冠的钱，咱俩从此两清。”
小浩子听她选了那条青铜小鱼，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那玩意儿是他花两块钱收来的，搁手里好几年，当垃圾都不嫌占地方。
要是真能抵那一大笔钱，他等于白捡个便宜。他赶紧点头：“行！给你！咱俩可两清了，以后你别来找我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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