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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做对的事,就是生了他。唯一做对的选择,就是让他离开我。他跟着我,活不到现在。不是那些人会杀他,是那些事会把他压垮。那些事太重了,我扛了那么多年,扛不动了。他扛不起。我不让他扛。」
老周的声音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着笔签下那些把别人送进深渊的名字,也曾经扶着自行车后座教会林深骑车。如今手背上全是老年斑,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老树根。指甲很久没剪了,长了,发黄,边缘参差不齐。
「沈律师,我死了以后,他会来看我吗?」
沈牧之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鼻梁很直,下巴很尖。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很好看的人。老了以后,骨头还在,肉没了,皮肤挂在骨头上,像一件洗了太多遍丶已经撑不起任何身体线条的旧衣服。
沈牧之没有回答。老周等了一会儿。
「他不会来了。他来了,看到我这样,他会哭。他不想让他哭。」
轮椅往前推了几厘米,离窗更近,离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窗外的景色更近。
「沈律师,您走吧。」
沈牧之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灯没亮,不是声控的,是开关被人关掉了。他站在黑暗里,等着那盏也许永远不会再亮起来的灯,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很低,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让他好好活着。别来找我。」
沈牧之推开门。走廊里的灯亮了,不是声控的,是他推门时碰到的开关。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走出去。他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离开,等着那盏灯灭。灯没灭。灯不是声控的,不会因为他不出声就自己灭掉。它会一直亮着。亮到有人来关,亮到灯泡烧坏,亮到这栋楼被拆的那一天。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走廊里不能抽菸,他知道。他只是想叼着,菸嘴的过滤棉被牙齿咬着,一点一点变形,滤嘴里的纤维被压扁,失去了弹性。他把它从嘴里取下来,看了看滤嘴上那两排牙印,又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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