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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我没有表姐。”
张爱丽心中一凛，但面不改色：“那是很久以前的亲戚了，你小时候见过，可能不记得了。”
阿离沉默片刻，然后缓缓道：“你身上……有那个人的气息。”
“那个人？”
“那个把我从祭坛上救下来的人。”阿离的声音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的气息，和你很像。”
张爱丽知道她说的是班蓉。蜂巢的能量在班蓉体内留下了印记，而自己同样作为蜂巢单位，身上也带着类似的“气息”。阿离体内的黑石残灵，显然对这股气息异常敏感。
“我是她的朋友。”张爱丽没有否认，“她让我来看看你。”
阿离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她侧身，让出了洞口：“进来吧。”
——
洞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但张爱丽的灵觉足以看清一切。
洞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靠里的一侧铺着厚厚的干海草，算是床榻。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陶罐，以及一些干粮和水囊。整个洞穴没有任何装饰，简朴到近乎荒凉。
但最让张爱丽在意的，是洞壁上的那些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人工刻凿，而是天然形成的、如同血管般的细密纹理。它们从洞穴深处延伸出来，汇聚到阿离铺着海草的那个角落，隐隐脉动着与黑石同源的、灰白色的微光。
张爱丽的心再次下沉。这不是普通的洞穴——这是黑石残灵在阿离体内复苏后，向外辐射能量、侵蚀环境的表现。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
“不知道。”阿离在干海草上坐下，抱着膝盖，“很久了。”
“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
阿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村子里……有声音。很多人说话，很吵。只有这里，安静。”
声音？张爱丽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是普通的人声嘈杂，还是……黑石残灵导致的灵觉异常？
“什么样的声音？”她问。
阿离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她：“你听不到吗？它们一直在说。说大海，说祭祀，说……回归。”
张爱丽的脊背微微发凉。她想到了班蓉提到过的那尊黑石——那所谓的“海神意志”，扭曲而邪恶，通过精神控制驱使村民举行活祭。如今，那意志似乎正在阿离体内复苏，且比之前更加……有意识。
“你能听到它们说什么？”她问。
阿离摇摇头：“听不清。很乱，很杂，像很多人同时在说话。但有些词……会重复。‘潮汐’、‘祭品’、‘归来’、‘容器’……”
容器。
张爱丽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这个少女，在被当成活祭的“灵女”后，又被黑石残灵当成“容器”，承载那扭曲意志的复苏。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外力操控，身不由己。
“阿离。”张爱丽轻声唤道。
阿离看着她。
“如果……有一个地方，能让你不再听到那些声音，你愿意去吗？”
阿离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张爱丽进洞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乎“情绪”的东西。
“有那样的地方吗？”她问，声音依旧空洞，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近乎祈求的颤音。
张爱丽没有直接回答。她想起了余额的话——“确认她的状态，不要擅自处理”。阿离体内的黑石残灵正在复苏，留她在岛上，迟早会酿成大祸。但如果将她带回蜂巢……
“有。”她说，“但那个地方，有些特殊。去了之后，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阿离沉默了很久。
洞壁上的灰白纹路微微脉动，如同某种无声的催促。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我不在乎。”阿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能不再听到那些声音，去哪里都行。”
张爱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灰雾，看着她瘦弱的身体，看着她身上那道若有若无的、与黑石相连的能量纽带。
“好。”她说，“我带你去。”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符箓——那是余额给她的紧急通讯符，用于在紧急情况下呼叫接应。她输入灵力，符箓微微发光，化作一道细微的青色光丝，没入虚空。
“稍等片刻。”她对阿离说，“会有人来接我们。”
阿离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铺干海草上，静静地看着洞口外的阳光。
张爱丽在她身边坐下，将裂冰琴从背后取下，横置膝上。她没有弹奏，只是轻轻抚摸着琴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心中默默道：余额，我找到她了，情况不太妙，我带她回去。
片刻后，洞口外传来极轻微的水流声。张爱丽起身，走到洞口，看到一只潜航工蜂从海水中浮出，舱盖无声滑开。
“走。”她回头对阿离伸出手。
阿离站起身，走到洞口，看着那只外形怪异的“生物”，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她伸出手，握住了张爱丽的手。那只手冰冷而瘦弱，如同冬天的枯枝。
张爱丽握紧她的手，带着她走向潜航工蜂。
——
潜航工蜂在深海中无声穿行。
阿离蜷缩在狭窄的舱室里，眼睛透过半透明的观察窗，看着外面无尽的黑暗。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张爱丽能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怕吗？”张爱丽轻声问。
阿离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她说，“但不是怕黑。是怕……醒了之后，还是在那个洞里。”
张爱丽心中一阵酸涩。她收紧手指，握住阿离的手。
“不会的。”她说，“到了那个地方，一切都会不一样。”
阿离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张爱丽。
“姐姐。”她轻声唤道。
“嗯？”
“你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安心。不像那些声音，让人想吐。”
张爱丽怔住，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好。”她说。
潜航工蜂在黑暗中继续前行，向着深海之下，那座冰冷而温暖的巢穴。
而在巢穴的主控核心，余额的意识早已感知到张爱丽的回程。他站起身，走向接应通道，步伐比平时快了些许。
潮音之扰，暂告段落。而新的变数，正在深海中缓缓靠近。
阿离，这个承载着黑石残灵的少女，将为蜂巢带来什么，此刻无人知晓。
但余额知道，无论她带来什么，他都在。而她，也在。
这就够了。
2 ❻ 2 𝒳 Ⓢ . 𝐶o 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