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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
微缩胶卷,这种几乎已经被时代淘汰的东西,现在只会出现在一种场合——情报传递。
他把胶卷收好,迅速离开西津渡。走到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离住处很远的地址。在车上,他反复确认没有被人跟踪,才在一个偏僻的街角下车,步行回了家。
关上门,拉上窗帘,楼明之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和微型胶片阅读器——这些都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没想到真有一天会用上。
胶卷很细,只有火柴棍那么粗,展开后长度大约十厘米。楼明之小心地把胶卷装进阅读器,打开光源。
放大后的影像投射在白墙上。
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男人侧对着镜头,只能看到半边脸,但楼明之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又开。
武侠杂志的创始人,文化界的名流,江湖人称“许先生”的许又开。
照片的背景,楼明之也认出来了——那是镇江郊外的一处老宅,据说以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别院,后来荒废了。三年前,有个富商买下了那处宅子,说要改造成私人博物馆,但一直没见动工。
照片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字:
“庚申年七月初三,酉时,青霜旧宅。”
庚申年,那是二十年前。
七月初三,是青霜门覆灭的前一天。
楼明之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陈阿婆,一个捡破烂的独居老人,为什么会有一张二十年前许又开在青霜门旧宅前的照片?她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用微缩胶卷藏起来,用这么隐秘的方式传递?她临死前留下的“血债血偿”四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他是谁?是陈阿婆的同伙,还是另一个想要传递信息的人?他为什么选择在西津渡接头?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意义?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
楼明之关掉阅读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陈阿婆房间的墙壁——那些密密麻麻的报纸条,那些红笔的批注,那些打了勾又划掉又打勾的标题。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用毕生精力在追查一件事,一件事关二十年前一场灭门惨案的事。
而她查到的结果,指向了许又开。
那个在公众面前儒雅谦和、提携后进、致力于武侠文化传承的“许先生”。
楼明之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又开的情景。那是在一个武侠文化论坛上,许又开作为嘉宾发言,谈武侠精神的现代意义,谈江湖道义的传承,谈文化自信。台下掌声如雷,所有人都被他渊博的学识和儒雅的风度折服。
那样一个人,会和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有关吗?
楼明之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大小,青铜铸造,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正面刻着“青霜”两个篆字,背面是一幅简易的星图——七颗星,排列成勺子的形状,是北斗七星。
这是恩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三年前,恩师在调查一桩旧案时意外身亡,官方结论是车祸。但楼明之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枚令牌,还有恩师留下的一本笔记。笔记里零零散散地记录着一些关于青霜门的疑点,最后一行字是:
“青霜非自毁,人祸也。”
从那以后,楼明之开始私下调查。他查到了恩师当年的办案记录,查到了青霜门覆灭案的卷宗,查到了所有能找到的线索。然后他就被革职了,罪名是“违规办案,泄露机密”。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但他没想到,这潭水会这么深。
深到连许又开这样的人物,都可能牵扯其中。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汽车的鸣笛,小贩的吆喝,孩子的嬉笑。这个城市像往常一样运转着,没有人知道,在这间不起眼的出租屋里,一个被革职的前警察,正在撬动一桩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楼明之把令牌握在手心。青铜冰凉,但握久了,就会染上体温。
就像真相,起初是冷的,硬的,碰一下都觉得扎手。但只要你一直握着,一直追查,它终有一天会变得温热,变得清晰。
他把令牌放回抽屉,锁好。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那处老宅的资料。
宅子位于镇江郊外的青龙山下,原名“听雨轩”,建于清末,最早的主人是个告老还乡的京官。民国时期几经易主,最后落到一个姓郑的商人手里。建国后充公,一度作为公社办公地,改革开放后归还郑家后人。但郑家早已移民海外,宅子就一直空着。
三年前,宅子被一个叫“文华基金会”的机构买下。基金会的法人代表叫许文华,是许又开的侄子。
许又开。
又是许又开。
楼明之盯着屏幕上许文华的照片——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斯文。资料显示,他是海归博士,主修艺术史,回国后创办了文华基金会,主要从事文化遗产保护工作。
一切都合情合理。一个文化基金会,买下一处老宅,打算改造成博物馆,保护历史建筑,传承地方文化。
但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陈阿婆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留下那张照片?
楼明之关掉网页,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喂?哪位?”
“是我。”楼明之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清醒了许多:“楼明之?你怎么……”
“帮我查个地方。”楼明之打断她,“青龙山下的听雨轩,现在的产权人是谁,近三年有哪些人出入过,特别是晚上。”
“你又在查什么?”对方的声音带着担忧,“楼明之,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有些事……”
“我知道。”楼明之说,“但这件事,我必须查清楚。”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给我两天时间。”
“一天。”
“你……”对方无奈,“好吧,一天。但你要答应我,小心点。许又开不是一般人,他背后的关系网很复杂。”
“我知道。”楼明之说,“所以才要查。”
挂了电话,楼明之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
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暗红色。这个城市白天和夜晚是两个样子——白天是文明,是秩序,是光鲜亮丽;夜晚是秘密,是交易,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他,正站在白天和夜晚的交界处。
手里的铜钱冰凉,边缘的磨损处,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楼明之摩挲着那枚铜钱,想起陈阿婆攥紧的手,想起她指尖的划伤,想起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报纸条。
一个老人,用二十年时间,收集了所有关于青霜门的报道。她在找什么?她在等什么?她临死前,把那枚铜钱攥得那么紧,是想把什么样的信息传递出去?
还有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他又是谁?是陈阿婆的联络人,还是另一个想要揭露真相的人?
楼明之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枚铜钱,这张照片,这个地址,是一条线。一条从二十年前延伸到现在,从青霜门的废墟延伸到许又开的宅邸,从陈阿婆冰冷的掌心延伸到他自己手中的线。
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或者,走到生命的尽头。
窗外,一只夜鸟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
楼明之关上了窗。
② ❻ ② 𝑋 🅢 . 𝑪o 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