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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青霜门覆灭后的第三天。
也就是说,在青霜门刚刚被灭门,现场还是一片废墟的时候,许又开就已经去过了。
他去干什么?真的是去“呼吁保护文化遗产”,还是去……确认什么?
楼明之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那张照片——陈阿婆留下的微缩胶卷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许又开还很年轻,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听雨轩门前,侧对着镜头,表情看不清楚,但姿势有些奇怪——不是正对着大门,而是微微侧身,像在观察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庚申年七月初三,酉时。
青霜门覆灭的前一天。
楼明之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划过。纸张很脆,笔迹很深,能感觉到写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她是怎么拍到的?又是怎么保存了二十年?
还有,她为什么要在临死前,用那么隐秘的方式,把这张照片传递出去?
传递给谁?
楼明之想起西津渡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他塞铜钱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受过训练。他是陈阿婆的同伙吗?还是另一个想要揭露真相的人?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
但楼明之知道,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青龙山下的听雨轩。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明天下午三点,谢依兰要去那里。
那个打电话的男人是谁?是敌是友?谢依兰的师叔,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东西吗?还是说,这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楼明之拿起手机,找到谢依兰的号码。他应该提醒她,告诉她听雨轩可能有问题,告诉她不要去。
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又犹豫了。
谢依兰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民俗学者,也是武术传人,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更重要的是,她也在查青霜门的案子,而且手里很可能有他不知道的线索。
如果这是陷阱,他提醒她,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如果这不是陷阱,她师叔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东西,那他更应该让她去——那是她的亲人,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楼明之放下手机,做出了决定。
他也去。
不是和谢依兰一起,而是暗中跟着。如果真有危险,他可以在暗处策应;如果是线索,他可以观察,可以等待,可以寻找合适的时机介入。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座城市白天和夜晚是两个样子,他知道。而青龙山下的听雨轩,在白天和夜晚,恐怕也是两个样子。
他要看到它的夜晚。
楼明之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黑色的运动服,一双软底鞋,还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包里装着手电筒、望远镜、微型相机、匕首,还有一些其他工具。
这些都是他被革职后留下的“家当”。当时局里要求他上交所有警用装备,但他私藏了一些——不是武器,而是一些他觉得可能用得上的小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派上用场了。
晚上八点,楼明之出门。他没开车,而是骑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慢往城外骑。青龙山在镇江西郊,离市区大约十五公里,骑车要一个多小时。
路上车不多,越往城外走,路灯越稀疏。快到山脚下时,已经完全没有路灯了,只有月光和偶尔经过的车灯。
楼明之把自行车藏在路边的树丛里,徒步上山。
听雨轩在半山腰,被一片竹林包围着。白天看是幽静,晚上看就是阴森。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楼明之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宅子后面。那里有一堵矮墙,墙头长满了爬山虎。他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监控,才纵身一跃,双手扒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院子里很黑,只有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宅子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黑黝黝的,没有一丝光亮。
但楼明之的夜视能力很好。他能看到,院子里的石径很干净,没有落叶,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角落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砖块、水泥、木料,但都堆放整齐,不像废弃的样子。
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前移动。
宅子很大,前后三进,左右还有厢房。楼明之根据白天看过的平面图,判断热信号最集中的东厢房应该在第二进的东侧。
他穿过第一进的院落,来到第二进。这里的院子更大,中间有一个荷花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有座假山,假山后面,就是东厢房。
楼明之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藏在假山的阴影里,观察。
东厢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光亮。但仔细听,能听到隐约的声音——不是人声,而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很低沉,很有规律。
像是……发电机?
楼明之皱眉。这种老宅子,按理说应该没有通电,就算有,也是后来接的民用电,不需要自备发电机。除非……
除非里面有什么设备,需要大量的、不间断的电力供应。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人,才从假山后闪出来,快速移动到厢房的窗下。
窗户是木质的,糊着纸。纸已经发黄,但很完整,没有破损。楼明之用手指蘸了点口水,轻轻在窗纸上捅了一个小洞。
凑近去看。
屋里没有开灯,但有仪器屏幕的荧光。借着那点光,楼明之能看到屋里的陈设——不是老式家具,而是现代化的实验设备。工作台,电脑,显微镜,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屋子中间,摆着一个长方形的玻璃柜。柜子里,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一具保存完好的、穿着民国时期服饰的男性尸体。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清了尸体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但苍白的肤色、僵硬的肢体,都在告诉楼明之,这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尸体的胸口,放着一把剑。
一把古剑,剑身狭长,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剑的材质不凡,泛着幽冷的寒光。
楼明之的呼吸滞住了。
他认得那把剑——不,他没见过实物,但在资料里见过无数次。
青霜剑。
青霜门的镇派之宝,二十年前随着灭门惨案一起消失的青霜剑。
现在,它躺在这里,躺在一具民国服饰的尸体的胸口。
躺在一处被许又开的基金会买下的老宅里。
窗外,风声更紧了。
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在诉说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楼明之缓缓后退,退回到假山的阴影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许又开。
这个道貌岸然的“武侠大神”,这个在公众面前大谈江湖道义、文化传承的“许先生”,背地里,竟然在做这种事——私藏尸体,私藏文物,而且很可能是命案的关键证据。
陈阿婆的照片,西津渡的铜钱,听雨轩里的尸体和剑。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真相:二十年前青霜门的覆灭,绝对不像官方结论说的那么简单。
而许又开,很可能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参与者。
楼明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出微型相机,对着东厢房的窗户,拍了几张照片。虽然光线很暗,但应该能拍到大概的轮廓。
拍完照,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观察。
他要等,等看看这栋宅子里,除了这具尸体和这把剑,还有什么。
等看看明天下午三点,谢依兰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座老宅,照着那具沉睡的尸体,照着那把尘封的剑。
也照着一个潜伏在阴影里的前警察,一个决心要揭开一切真相的男人。
夜,还很长。
② 𝟞 ② 𝒳 s . 𝐶o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