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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楼明之盯着那十七个被涂掉的符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许又开,杀我——这是刘铁生留下的?还是别人?
如果是刘铁生留下的,那他被涂掉,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看见。
谁不想让他们看见?
只能是许又开。
可他昨天才告诉他们这个地方,今天就来涂掉证据?
说不通。
“还有别的吗?”楼明之问。
谢依兰继续对照照片,忽然手指停在一处。
“这里。”
楼明之凑过去看。那是一个单独的符号,没有被涂掉,就刻在墙角的阴影里。符号很简单,就是两条交叉的线,加上一个点。
“这是什么意思?”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那具骸骨旁边,蹲下来,伸手在骸骨的衣物里摸索。
楼明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依兰摸了一会儿,忽然停住。她从骸骨的衣襟内侧,抽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布。巴掌大小,已经发黄发脆,可上面绣着字。
谢依兰展开那块布,借着灯光,一字一句地念:
“我叫刘铁生,青霜门三弟子。血案那天,我亲眼看见许又开杀了我师父。他以为我死了,可我活了下来。这些年我躲在这儿,等着有人来。如果你们看见这些字,请告诉我哥,我还活着,可我出不去。”
她顿了顿,继续念:
“墙上的符号,是我刻的。每一个死者的名字,我都刻下来了。许又开杀的人,一共二十七个。我师父,我师娘,四个护法,二十一个师兄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间密室里没有吃的,我只能喝渗下来的雨水。如果你们来晚了,也许我已经死了。”
“最后,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许又开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的名字,刻在——”
字迹到这里断了。
谢依兰翻过那块布,背面什么都没有。
楼明之盯着那块布,问:“刻在哪儿?”
谢依兰摇摇头,看向墙上的符号。
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也许,”她说,“就刻在这些符号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两个人一刻不停地工作。
谢依兰负责解读符号,楼明之负责拍照和拓印。他们把墙上的每一道刻痕都记录下来,按照位置、大小、深浅分类整理。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已经整理出三百多个符号。
“太多了。”谢依兰揉了揉眼睛,“这样下去,三天都整理不完。”
楼明之想了想,说:“不要全部解读。只找和‘许又开’、‘凶手’有关的。”
谢依兰点点头,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换了一个思路。不按顺序读,而是先找那些重复出现的符号。青霜门的暗语有一个特点——重要的信息会用重复的符号标记,就像现代人写文章用加粗一样。
找了半个小时,她终于发现了规律。
“你看这里。”
她指着墙上的一处。那是一个单独的符号,形状像一只眼睛。这个符号,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而且每次出现,周围都会跟着一组更小的符号。
“这是‘看’的意思。”谢依兰说,“青霜门的暗语里,这个符号是用来提醒别人注意的。”
她顺着“眼睛”符号往下看,一组一组地解读那些小符号。
“第一组:许又开,来,三十年前。”
“第二组:许又开,杀,门主。”
“第三组:许又开,杀,夫人。”
“第四组:许又开,杀,青护法。”
“第五组:许又开,杀,霜护法。”
她一组一组念下去,念到第十组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第十组:许又开,杀,剑护法。”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跳。
剑护法——就是墙角那具骸骨。
“继续。”他说。
谢依兰继续往下念。念到第十七组时,她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谢依兰盯着墙上那些符号,脸色发白。
“第十七组:许又开,背后,有人。名字,刻在——”
和那块布上的字一模一样。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组符号。符号很简单,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谢依兰的紧张。
“刻在哪儿?”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墙角那具骸骨。
“在那里。”
两个人走到骸骨旁边。谢依兰蹲下来,轻轻拨开骸骨胸前的衣物。衣物已经腐烂成一团,可里面确实藏着东西。
是一块玉牌。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翠,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谢依兰拿起玉牌,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余乃剑护法,姓莫名问天。三十年前,许又开以重金买通于我,让我引他入青霜门。我贪图钱财,引狼入室,致使师门覆灭,罪无可恕。”
谢依兰的手在颤抖。
“血案那夜,我亲眼看见许又开杀我师父。我想阻止,却被他打成重伤,逃至此密室。三弟子刘铁生救我入内,自己却不知去向。我知自己命不久矣,留此玉牌,以告后人——许又开背后之人,名——”
她停住了。
楼明之问:“名什么?”
谢依兰看着玉牌上最后几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名——”
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眼睛里满是震惊。
“名许又开。”
楼明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依兰说,“许又开背后的人,也叫许又开。”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楼明之盯着那块玉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个许又开?不可能。要么是剑护法写错了,要么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又开今年五十八岁。”他说,“三十年前二十八岁。如果那时候他已经有能力买通剑护法、血洗青霜门,那他至少要在江湖上有些地位。可三十年前,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开始办杂志,还没成名。”
谢依兰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那个许又开,不是这个许又开?”
“也许。”楼明之说,“也许是他的父亲,或者——什么人。”
他看着那块玉牌,忽然问:“这个莫问天,是什么人?”
谢依兰想了想,说:“青霜门的剑护法,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剑客。传说他剑法超群,从无败绩。可三十年前,他突然失踪,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那他和许又开——”
“我不知道。”谢依兰摇摇头,“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能被收买,那收买他的人,一定开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价。”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也许,那个价,不是钱。”
谢依兰看着他。
“是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着那具骸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骸骨胸前的衣物。
衣物下面,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从肩膀一直划到腹部,几乎把整个人劈成两半。
“这是‘碎星式’。”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点头。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密室的墙上,那些符号还在,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走吧。”他说,“带上玉牌,带上那块布。我们该回去了。”
谢依兰点点头,把东西收好。
两个人爬出密室,站在废墟里。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亮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谢依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忽然问:
“楼明之,你说,刘铁生现在在哪儿?”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
“也许,他一直都在。”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尘土。
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❷ ❻ ❷ 𝚇 𝕊 . 𝘾o 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