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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晓棠说完那句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楼明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青霜剑谱,那个传说中让青霜门一夜覆灭的镇派之宝,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萦二十年的武林至宝,终于在某个幸存者的证词里,露出了冰山一角。
谢依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周女士,你父亲看清那两个人的脸了吗?”
周晓棠摇摇头,眼泪还在流:
“他说没有。那天是傍晚,天已经快黑了,那两个人站在大门口,背对着光,他只能看见两个影子。但他记得那个穿长衫的人手里的书——封面上有字,是篆书,他认得‘青’和‘剑’两个字。”
“那另一个呢?穿西装的?”楼明之问。
“他说那个人很高,很瘦,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根竹竿。他看了两眼就不敢看了,怕被发现,就赶紧下山了。”
楼明之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穿长衫的人,在那个年代,通常是什么身份?文人?学者?教书先生?还是像许又开那样的“文化名流”?
“后来呢?”谢依兰问,“你父亲回来之后,看见了什么?”
周晓棠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
“他说他下山买了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走到半山腰,看见山上有火光。他以为是失火了,赶紧往上跑,跑进大门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谢依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周晓棠靠在谢依兰肩上,终于哭出了声,像一个压抑了太久的孩子。
楼明之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周晓棠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看着他们:
“他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血。他喊了几声,没人答应。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就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他听见有人喊救命,是厨房的老吴,他赶紧跑过去,把老吴从一堆木头下面扒出来。老吴身上全是血,嘴里一直说‘剑谱,剑谱被人抢走了’。”
老吴——吴大江,第二个死者。
楼明之的拳头攥紧了。
原来吴大江当时没死。他活下来了,还看见了抢剑谱的人。但他和林建秋一样,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躲起来,选择了用二十年的时间等死。
然后他们还是死了。
“你父亲有没有说,那个老吴还说了什么?”
周晓棠想了想,摇摇头:“我爸说老吴当时伤得很重,说了几句话就晕过去了。他背老吴下山,送到医院,然后报警。警察来了,看了现场,问了他几句话,就让他走了。他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周女士,你父亲给你的遗物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和青霜门有关的?”
周晓棠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这是他去年给我的。”她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就把这个打开。”
铁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周晓棠打开盒盖,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把剑的图案;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破;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楼明之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光看了看。玉质普通,不是值钱的东西,但雕工很细,剑身上的纹路一丝不苟。翻过来,背面有两个字:
“青霜”。
“这是青霜门的身份牌。”谢依兰凑过来看,“我听师叔说过,青霜门每个弟子入门的时候都会发一块玉佩,正面是剑,背面是名字。但这个没有名字……”
周晓棠指着玉佩边缘一行极小的字:“这里有字。”
楼明之凑近看,果然看见一行蝇头小字,刻的是“丁丑年入,杂役房”。是年份和职务。
林建秋,青霜门杂役,丁丑年——也就是二十年前入的门。入门不到一年,青霜门就覆灭了。
他放下玉佩,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林秋生记事。民国八十六年三月。”
民国八十六年,就是1997年。二十年前。
他往后翻,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琐事——今天买了什么菜,明天要洗什么衣服,谁谁谁又骂了他,谁谁谁给了他两个馒头。文字粗糙,错别字连篇,但能看出来,林建秋是在很认真地记录自己在青霜门的每一天。
翻到后面,笔迹忽然变得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浸过,字迹模糊不清。最后几页,有一段话被反复涂抹,但还是能认出一些字:
“今天又梦见那天的事了。血,好多人。老吴喊救命,我救他出来。他说的话我一直记得。穿长衫的人,手里拿着书。那个人我见过,来过门里几次,和门主说话。门主对他很客气,叫他许先生。”
楼明之的手指停住了。
许先生。
他抬起头,看向谢依兰。谢依兰的脸色也变了。
许又开。那个“武侠大神”,那个一手创办《江湖》杂志的文化名流,那个二十年来一直被武侠界奉为泰山北斗的人物——他出现在青霜门覆灭的现场,手里拿着青霜剑谱?
楼明之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几行:
“我不敢说,说了就会死。那个人现在很有名,我说了也没人信。老吴也不让我说,他说那个人有势力,我们惹不起。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好活着。”
“可是活着真难啊。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个人来找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一个人,穿着长衫,背影很像他,我吓得躲进巷子里,半天不敢出来。”
“女儿出生了,她真好看。我不能让她知道这些事,不能让她害怕。我要忘了那个人,忘了那本书,忘了青霜门的一切。”
最后一行,日期是去年三月:
“最近有人在打听青霜门的事。我害怕,把这本子给晓棠吧。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让她知道是谁害的我们。”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楼明之合上本子,沉默了很久。
林建秋二十年什么都没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敢说。他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那个人有多大的势力,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只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忘记,选择用一辈子的恐惧来换女儿的平安。
但他还是死了。
楼明之拿起最后那样东西——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一张发黄的剪报,日期是二十年前,内容是:
“我市知名武侠作家许又开新作《青霜剑》出版,首印十万册一抢而空。”
剪报旁边,有林建秋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
“他写的书,就叫青霜剑。”
二
从周晓棠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楼明之站在楼下,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每往前走一步,迷雾就散开一点,但散开之后,露出的不是出口,而是更深、更复杂的岔路。
许又开。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已经出现了太多次。
第一次,是谢依兰提到他的杂志,说上面有关于青霜门的文章;第二次,是在第二个死者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江湖》杂志,日期正是青霜门覆灭的那一周;第三次,是在青莲工作室的插图上,那个和案发现场布料上一模一样的莲花标记;现在,是林建秋的遗言——许先生,穿着长衫,手里拿着青霜剑谱。
二十年前,许又开还不是什么“武侠大神”,只是一个写武侠小说的作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霜门?为什么门主对他那么客气?为什么他会拿着青霜剑谱?
而他写的那本书,《青霜剑》,讲的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谢依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想去找他?”
楼明之点点头。
“他会见我们吗?”
楼明之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主动来的镇江。”楼明之说,“他选在这个时候办‘武侠文化展’,不是巧合。他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他想看看我们查到哪一步了。”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你信他吗?”
楼明之转过头看着她。
谢依兰的目光很平静,但楼明之看出来了,她眼里有一丝担忧。
“我不信任何人。”他说,“我只信证据。”
三
下午四点,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一点江南口音:
“楼明之先生吗?我是许又开。”
楼明之愣了一下,握紧手机。
“许先生。”
“听说你在查青霜门的事?”许又开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家常,“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金山寺后山的茶室等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楼明之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许又开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消息传得真快。林建秋的尸体刚被发现不到二十四小时,许又开就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不仅知道,还主动约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密切关注这个案子。意味着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意味着他——心虚了。
谢依兰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表情:
“许又开?”
楼明之点点头。
“他怎么说?”
“明天上午九点,金山寺后山,一个人去。”
谢依兰皱了皱眉:“一个人?他想干什么?”
楼明之把手机收进口袋:“不管他想干什么,这一趟我都得去。”
“我陪你在山下等。”谢依兰说,“两个小时不见你下来,我就报警。”
楼明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这么紧张我?”
谢依兰白了他一眼:“我紧张的是线索。你要是出了事,这案子谁帮我查?”
楼明之笑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笑。
四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楼明之出现在金山寺后山的茶室门口。
茶室不大,古色古香,隐在一片竹林深处。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听竹”两个字,笔力遒劲。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许又开。
五十八岁的人了,看着却像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眉目儒雅,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楼明之:
“楼先生,请坐。”
楼明之在他对面坐下。
许又开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从容,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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