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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胶水粘住了。谢依兰接过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应该装的是一张纸。
“师叔有没有说,她去了哪里?”
沈若松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她要去查一件事。一件二十年前的事。查清楚了就回来。”
“什么事?”
“青霜门的事。”
谢依兰的手指攥紧了信封。
“她是青霜门的人?”
“不是。但她嫁给了青霜门的人。”沈若松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妹夫叫周远山,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场。”
谢依兰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死了?”
“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师叔失踪,跟这件事有关?”
沈若松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药罐子,倒了一碗药,端起来喝了一口。药很苦,他皱了一下眉头,把碗放下。
“若棠嫁到青霜门之后,就跟家里联系少了。青霜门出事之后,她带着孩子回来了,在柳叶巷住下来。孩子小,她一个人拉扯着,不容易。后来孩子长大了,出去打工了,她就一个人住。”
他顿了顿。
“三年前,她突然来找我,说她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青霜门的事。她说,当年的事不是内讧,是有人蓄意为之。她说她要去查清楚,为孩子他爸讨个公道。”
“她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她没说。她只是把这个信封留给我,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把这个交出去。”
谢依兰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拆。
“她走了之后,还有联系吗?”
“刚开始有。打过几次电话,说她在外地,在查一些线索。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就打不通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沈若松想了想。
“两年半以前。”
谢依兰沉默了。
两年半没有消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一个人在外面查一件二十年前的旧案,两年半没有任何音讯。这意味着一件事——她出事了。
“沈叔叔,”谢依兰说,“师叔失踪之前,有没有提过什么人的名字?比如,她在跟谁接触、在查什么人?”
沈若松想了很久。
“她提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许又开。”
谢依兰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说,这个人在写青霜门的事,写进了小说里。她说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不正常。她说她要去见见这个人,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她去了吗?”
“去了。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屋子里的灯晃了一下,大概是电压不稳。谢依兰抬起头,看着那盏白炽灯泡,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
“沈叔叔,”她说,“师叔去见的那个许又开,是不是写武侠小说的那个许又开?”
“就是他。”
谢依兰闭上眼睛。
许又开。又是许又开。
二十年前,青霜门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去档案馆查过青霜门的土地批文。二十年后,他写了一本隐射青霜门案的小说,还见了她的师叔。见完之后,师叔就失踪了。
这不是巧合。
她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包里。
“沈叔叔,这个信封我拿走了。师叔的事,我会查下去。”
沈若松点了点头,没说话。
谢依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沈叔叔,您当年为什么从柳叶巷搬出来?三十四号为什么被封了?”
沈若松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依兰以为他不想回答了。
“因为有人找上门来了。”他说,“若棠走了之后大概半年,有人来柳叶巷打听她。问邻居,问居委会,问小卖部的老太太。我不认识那些人,但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我怕若棠回来的时候被人盯上,就搬走了。那房子,我用砖封起来了。”
“那些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但有一个人的口音很怪,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中国人。”
谢依兰的心沉了一下。
买卡特的人。
“沈叔叔,您保重。”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里。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打在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走到铁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若松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一层霜。
她走出巷子,站在街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楼明之的号码,她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查到了?”楼明之的声音。
“查到了。我师叔确实在查青霜门的事。她失踪之前,去见过许又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又开?”
“对。而且不止这些。我师叔的哥哥说,我师叔失踪之后,有人去柳叶巷打听过她。口音很怪,不像是中国人。”
“买卡特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
“谢依兰,你师叔可能还活着。”
谢依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许又开或者买卡特找到了她,他们不会再去柳叶巷打听。他们会去打听,说明他们也没找到她。”
谢依兰站在雨里,手里的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雨水打在肩膀上,凉凉的。
“楼明之,”她说,“我要去找许又开。”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你师叔真的是因为去见许又开才失踪的,那许又开就是最危险的人。你不能一个人去。”
“那怎么办?”
“等。等我查清楚买卡特的底细,我们一起行动。”
谢依兰咬着嘴唇。
“等多久?”
“不会太久。”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站在雨里,看着街对面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在水洼里倒映出来,亮晃晃的,像一枚被雨打湿的铜钱。
她把伞重新撑好,转身往汽车站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封口粘得很紧,胶水都发黄了。
她没有拆。
不是不想拆,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她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慢慢看。而不是站在雨里、站在一条陌生的街上、站在一盞快要坏掉的路灯下面。
她把信封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雨还在下。她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句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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