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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1章 亡者之约:青霜门幸存者遗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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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依兰把遗书收进档案袋,把她从收藏夹里调出来的一张照片放大到全屏后再推给他看。那是她师叔留在墙洞里的一页旧报纸,报纸上印着一组模糊的人名名单,上面的字是繁体竖排,纸已经黄得发脆了,但名单上的名字还能辨认出来。季淮左的名字排在第三行,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是十五年前画的,画圈的人大概和她今天一样,手里攥着笔,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季淮左的名字旁边有一个红圈。看画圈的墨色,至少是十五年前标的——我师叔十五年前就知道这个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死。他藏了这份名单,然后他自己也上了名单。”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把烟掐灭在鞋底,把烟头用纸巾包好塞进口袋,推门进了殡仪馆的停尸房。停尸房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季淮左的尸体躺在靠墙的一张不锈钢床上,白布盖到胸口,露出来的脸比他活着的时候瘦了一圈,但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痛苦中死的,更像是做完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之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楼明之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胸口那道五瓣碎裂状的剑伤已经被法医缝合过了,黑色的缝合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老季。”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吞纸条的时候已经挨了一剑,对吧。”

“对。胃容物里检测出了少量空气,表明纸条是在受伤后、咽气之前的极短时间内吞入的。”女法医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声音平稳但眉尖微微拧了一下,“碎星式的创口轨迹是从右胸下方向上斜刺,伤及肝区。这种伤,放到普通人身上,能坚持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他吞下蜡封纸条的动作可能是在不足十秒之内完成的。”

楼明之看着季淮左的脸。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胸口被人捅了一剑,凶手转身离开之后他没有呼救,没有试图止血,而是用最后一丝力气从衣兜里摸出那张事先准备好的蜡封纸条塞进嘴里,硬生生咽下去,然后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凶手会来。”楼明之把白布盖回去,声音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磨出来,“他不但知道,他还准备好了这张纸条——也许是他生前最后五分钟从藏身之处临时撕开的蜡纸,用随身带的圆珠笔记下了他唯一能确定的东西。”

谢依兰站在门口,侧过脸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沉默了片刻后语气缓了下来:“他一生都在等着有人来问他青霜门的事。等了二十年,最后等来了凶手。凶手以为杀了他就能封口,但他没想到他在死之前已经把答案吞进了肚子里,拱手交给了我们。”

殡仪馆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鞭炮声。远处有人家在办丧事,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炸开,纸屑和青烟一起被风卷到半空中,又慢慢飘下来落在马路牙子上。楼明之和谢依兰并排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鞭炮屑被风吹散,沉默了很久。

“我进不去警局数据库了。他们把我的权限注销了,连临时登录的验证码都不再发给我。”楼明之把那张写着“许又开,青霜剑”的证物袋举起来对着光,透亮的字痕印在惨白的尸布上面。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愤怒,只是一种很深的疲惫——那种被自己效力了十多年的系统一脚踢出门之后,还要站在门外继续干活的人才有的疲惫。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上面贴着“民俗学会·镇江庙会档案”的标签,外观看上去跟她在学会办公室里随手成批采购的纪念品没有任何区别。“别用警局数据库——我师父当年参与整理过青霜门的旧档,这份档案里有碎星式在官方卷宗以外的早期手绘分解图谱。”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接过U盘掂了掂,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被压得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往外泄的缝隙。“你随身带着这个?”

“我师父说过,跟刑侦队长合作,最重要的东西永远不要放在家里。她说队长们的仇人比民俗学者的仇人多十倍,这话看来一点没错。”她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但侧过脸时还是忍不住往停尸房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楼明之把U盘装进夹克内袋里,拉好拉链,走下台阶。他今天没有停在台阶上继续交代下一步——他只在踩到最后一阶时偏过头留了一句话:“我去查许又开。你去找那个线人——他说昨晚没出现,多半也在这个名单上。要是还活着,带他离开镇江;要是死了——”他顿了顿,“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谢依兰没有问他那个问题是什么。她看着楼明之跨上那辆破电动车,车后座绑着他从出租屋带出来的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老季那份遗书和那张被吞进肚子里又挖出来的蜡纸。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载着他消失在巷口的灰白色晨雾里。她忽然想起师父当年评价一个人时说过的话——“楼家那个小子,骨头是铁打的,心是豆腐做的。铁打的骨头摔不碎,豆腐做的心一碰就疼。这种人活不长,但活得够本。”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今天忽然懂了。

殡仪馆门口的风大了起来,吹得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响。洒水车刚刚从门前路上开过,人行道的水泥地面湿漉漉的,映着殡仪馆招牌上冰蓝色的灯箱字,在水光里倒悬得一时模糊一时清晰。谢依兰低下头,把师父留给她的那张旧名单从布袋子最里层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摊平。名单上一共七个名字,已经有两个被用红笔画了圈——第一个是三年前,是她师叔自己画的;第二个是季淮左,圈是十五年前画的。

现在还剩下五个。

她拿出笔,没有犹豫,没有咬笔帽,也没有把笔悬在名单前先看一会儿——直接在第三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撕开了一层蜡封。她把名单折好放回布袋子里,背起来,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按了两下,试了试今天是否需要打封闭——指尖触到的刺痛告诉她:暂时还不需要。

点穴的力道还在,轻功的底子也还在。踩上山地车脚踏的那一刻她已经默默地分配好了今天的路线:先去师叔老房子的阁楼,再去档案馆找二十年前庙会的展商登记表——许又开的名字如果真的挂在那场庙会的冠名方一栏里,那她师父当年圈出季淮左时使用的同一管红笔,很可能也在同一张登记表的签名栏上划过一道圈。

自行车轮碾过积水,她的人影很快消失在殡仪馆门前梧桐树影的尽头。水洼的倒影里,招牌还在微光中晃荡着,上面的字被水纹扯得一碎一碎,只有“青”字最后一笔始终没有被波澜吞掉。

²𝟔²Ⓧ🅢 .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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