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城西那家没有招牌的面馆。老板娘说他俩在你走之后二十分钟进的店,点的跟你一样——锅盖面,加醋。那家面馆你常去,能吃辣不吃醋这习惯,跟踪你的人一定知道。为什么学你点菜,别问我——证明对方不是普通探子,他们在故意留下可追踪的轨迹。你俩前脚进了藏书楼,这俩人后脚就端着面碗坐在你坐过的位子上——这哪里是跟人,是在跟影子。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同行。不是看不起同行,是这种反侦查的味儿太冲了——像是哪家内部系统出来的。你自己小心。”
楼明之沉默了两秒。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退役缉毒警、国安外围、商业间谍——但那个“卿”字像鱼刺一样卡在所有逻辑的尾端。他挂了电话,转身要回展厅,却隔着走廊玻璃看见谢依兰盯着手机皱起了眉头。她的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署名是镇江本地一家三甲医院的检验科账号,内容很短,只有两行:“残页第一页血迹,联苯胺实验强阳性,确认为人血。DNA结果对比档案库,高度匹配一名在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案中被认定为‘失踪’的女性。”隔了一秒,追了一封补发邮件:“附注:该女性在户籍系统中无任何影像记录。”
谢依兰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楼明之推门进去,她把邮件亮给他看,声音接近耳语:“那个失踪女性,没有出生证,没有户籍照片。档案里只有一行字——‘原籍不详,收养于镇江玉山私塾’。被收养时她六岁,收养人那一栏写着‘化玉’。是化玉夫人的学生。剑谱上的血是一个六岁孩子的血。”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瞬。六岁女童的血喷溅在剑谱上,那个染血的指印被油纸压了二十年,跟残页一道封在夹墙里。陈师我撕走了剑谱夹进墙中,同时带走的还有一个没有户籍的女童。“她没失踪。”他说,“她一直被藏在墙后面——直到陈师我自己也变成失踪人口。”
就在这时,第三进展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那种集体压低声音、脚步不约而同向同一个方向挪动的闷响。楼明之和谢依兰快步穿过过渡屏风,进入展厅核心区。第三进展厅的格局比前两进更开阔,展柜少了,墙上挂的都是放大的历史照片。正中央的墙面被清空了好位置,只挂了一幅画——那幅画被单独悬在整面墙的中央,前面挤满了安静的看客。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是唯一一盏加了遮光罩的暖黄射灯。
许又开站在这幅画前,背着手,久久不语。他身边原本还在寒暄的嘉宾们渐渐也安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
那是一幅水墨立轴,装裱很旧了,绫子边已经泛褐,但画面保存得意外完好。画中是一个女人,侧身立于玉山藏书楼三楼的窗前,窗外是半轮秋月,月光落在她流云髻的银簪上,泛出极淡的白。她的脸只露出半边,鬓边有一道浅疤——画手用极细的工笔描了两遍,墨色比发丝还轻,但恰恰是这一笔,让她整个侧影都活了过来,像是一回头就要开口说话。
一个离许又开最近的中年嘉宾抬起头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许又开,斟酌着开口:“许公,您站在这幅画前,比看青霜剑还久。这画中人是……”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抬起一只手,手指悬在画框边缘,没有触碰玻璃,只是用指腹虚虚地沿着那道浅疤的轮廓,从鬓角划到耳垂。他的手很稳,稳得像外科医生,可他的呼吸却在这三秒里变得极浅极轻,像是怕呵出的气会融化那层墨。展厅里只剩空调的送风声和远处门厅传来的模糊寒暄。
楼明之站在人群后方,拿出手机,把老秦刚发来的那张照片打开,放大,举到眼前。照片里,藏书楼的窗框内,那个侧影站在几乎和画中相同的角度。他把手机朝谢依兰微微倾过去,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向墙上的画。
一样的侧脸。一样的浅疤。一样的位置——玉山藏书楼三楼东窗。只不过一幅是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一幅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笔的水墨立轴。
许又开慢慢转过身来,他面对着满厅的文化名流和媒体镜头,不知是向谁,缓缓说了一句话。
“这幅画,我找了二十年。”
展厅里又安静了几分,有人下意识地按下了快门,但更多人只是屏着呼吸等他说下去。他没有说下去。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看展,然后独自转身走到那幅画前的隔离带外,把一个背影留给了所有人。
谢依兰用只有楼明之能听见的声音说:“他找了二十年画的拥有者。不是画——是画上的女人。他用了二十年才把这幅画从某个私人藏家手里挖出来挂到公共展厅里。他在悬赏,他在用这幅画向全城发问——她是谁?当年谁在场?还有没有人认得这道疤?这根本不是展览,是寻人启事。”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盯着许又开的背影——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立在暖黄射灯下,久久没有移动。他忽然想起恩师在卷宗边缘写过的那行字:“许又开,此人可疑,但非真凶。”恩师用了“可疑”和“非真凶”两个词,没有解释理由,像是判决书上缺了一页证据。他当时看不懂,现在明白了——恩师当年就见过那幅画,也知道画中人是谁。恩师见过那个女人。
展厅里的嘉宾们渐渐散开,恢复展会的低声交谈。只有那幅水墨立轴前的隔离带,再没有人靠近。楼明之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老秦又发来一条消息:“对闯入者拍照的长焦镜头做了弹道式回溯,拍摄机位不是刚架的,有人二十年前就在柿子树主干上打了暗桩架设三脚架。桩体腐蚀程度约为十五年以上,表面有反复使用痕迹。”
他把这行字看完,转手给谢依兰看。她看完,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影子从展厅刺目的灯光下退到过渡屏风的暗角里。“不是两个人。”她背靠着隔断墙,声音很轻,“从来就不是只有两个人。”
楼明之收起手机,抬眼看向那幅画。画中女人侧身站在窗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藏书楼的杉木地板上,那一小片淡墨,画手用了极湿的笔锋,像是预料到影子比人更早碎掉。而她鬓边那道墨被描了两遍的疤,正安静地对着所有看画的人。
(本章完)
𝟐❻𝟐𝒳s .co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