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060章:敲门的人(2 / 2)

[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从第三排到教室后门的热水器,她会经过曹诚的座位。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路线,普通到每天都要走好几遍。但在今天这个早上,这条路线忽然变得不普通了。因为昨天她翻了他的化学复习册,因为他写了“我草尼玛”,因为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句关于四百米的建议又划掉了,因为她昨晚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想了很久很久。

因为这些事堆积在一起,普通的路线也变得不普通了。

她拿着水杯站起来。

第一步,很稳。

第二步,很稳。

第三步,她的余光告诉他,曹诚正在低头写东西,没有抬头。

第四步,她走到他的座位旁边了。

距离大约是八十厘米。

八十厘米是一个很有趣的距离。它足够近,近到你可以看清他卫衣帽子上一长一短的两根带子;又足够远,远到你们之间不需要发生任何对话,不需要交换任何眼神,甚至不需要互相承认对方的存在。

孙小雨在这八十厘米里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她看见了曹诚正在写的题目。是一道化学平衡的大题,涉及勒夏特列原理和平衡常数的计算,他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ICE表格,已经填了一多半。他的字迹比昨天复习册上的要工整一些,可能是因为在干净的草稿纸上写字,没有了被题目逼到墙角的紧迫感。

她看见他写了一个浓度值,然后停顿了一下,笔尖在那个数字下面点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那个数字划掉了,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

这一遍的结果和第一遍不一样。

他盯着两个结果看了两秒钟,在第一个数字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问号写得很大,很用力,几乎占了两行。

孙小雨忽然觉得这个问号很可爱。

是的,可爱。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男生,在草稿纸上给自己打了一个问号,好像在说:我对这件事不确定,我要弄清楚。这不像“我草尼玛”那样激烈,但流露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一种不肯糊弄过去的执拗。

他不会随便接受一个答案。

他不会随便接受任何事情。

包括他自己算出来的结果,他也要怀疑一下。

第五步,孙小雨走过了他的座位。

第六步,第七步,她走到了教室后面,把水杯放在热水器下面,按下出水按钮。热水流进水杯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她心跳的声音。她低着头看水杯里的水面慢慢上升,看见自己的倒影在热水蒸汽里变得模糊。

她的脸是红的。

不是因为热水的蒸汽。

她端着水杯往回走的时候,曹诚的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人。是隔壁班的男生,好像是他篮球队的队友,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孙小雨经过的时候,曹诚正好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她。

这一次不是四百米那天那种在极度疲惫状态下的匆匆一瞥。这一次他很清醒,她也一样。教室里的灯全开着,上午的光线从窗户涌进来,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很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余地。

他看了她一眼。

孙小雨也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完整的一眼,有开始,有结束,中间大概持续了零点五秒钟。零点五秒钟的时间里,光线从她的眼睛走到他的眼睛,再从他的眼睛走回来,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信息交换。

交换了什么?

孙小雨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比一般人的要深一些,像深秋被雨水浸透的树皮。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专注感,好像在他看你的那零点几秒钟里,全世界的其他东西都暂时下线了,只剩下你和他之间的那一条细细的光线。

然后她走过去了。

回到座位上坐下,把水杯放在桌角,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她的心跳很快。

快到她不得不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怕心跳的声音被旁边的人听见。

荷安美从洗手间回来了,问她怎么了,脸这么红。

“教室里太闷了。”她说。

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教室里确实很闷,六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窗户只开了半边,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早餐的味道。任何人脸红都可以归咎于空气不流通,这是一个安全到无懈可击的解释。

但孙小雨知道,让她脸红的不是空气。

是那零点五秒。

是从深棕色眼睛深处反射出来的、那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自己的倒影。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二节是英语,第三节是物理,第四节是语文。每节课之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去一次洗手间就要花掉五分钟,剩下的五分钟只够喝水、换书、和同桌说几句有的没的。孙小雨在这几节课里表现得非常正常——她回答了一个英语问题,记全了物理笔记,甚至在语文课上被点名朗读了一段课文。

她的声音很稳,咬字很清楚,连她自己都差点相信自己很平静。

但只有她知道,她的注意力像一块被撕破的布,每一次试图缝合都会被重新撕开。撕开它的东西很奇怪——不是曹诚的脸,不是他的眼睛,而是那些最微不足道的细节:他卫衣帽子上一长一短的两根带子、他草稿纸上那个很大的问号、他看人的时候那种全世界都下线的专注感。

这些东西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记住,但她全都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而且它们在不停地回放,像一段被设成循环播放的音乐,旋律简单到令人发指,但你就是关不掉。

午饭时间,荷安美拉她去食堂。

食堂在一楼的东侧,从他们教室走过去大概要三分钟。这三分钟的路会经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连廊两侧是铁栏杆,栏杆外面种着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边缘染了一圈浅浅的金色。

孙小雨走在连廊上的时候,看见曹诚走在她前面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他和两个男生走在一起,三个人都比他矮一点,这使得他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出。他的走路姿态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昂首挺胸的自信步伐,也不是那种低着头快步走的回避姿态。他走得很松弛,步子不大,节奏均匀,像是在散步而不是赶路。但奇怪的是,尽管看起来很慢,他实际上走得并不慢,和旁边两个步子明显更快的人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矛盾:看起来慢,但实际不慢。

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安静,但内核并不安静。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他在乎到会把纸戳破。看起来对一切都淡淡的,但他在四百米最后五十米的表情几乎是狰狞的。

他是那种需要你多看两眼才能开始理解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表面,第二眼看到的就已经是裂缝了。裂缝越多,你越想看第三眼、第四眼,直到你发现你已经在看他了,不是在理解他,就只是在看他。

孙小雨觉得她大概已经看了很多眼了。

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食堂里人很多,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荷安美拉着她去面食窗口,说今天的番茄鸡蛋面很好吃。孙小雨端着托盘排队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食堂里扫了一圈。

曹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米饭和两个菜。他吃得很慢,每口都要嚼很多下,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认真咀嚼的兔子。这个联想让

𝟐  ❻  𝟐  🅧  🅢 .  𝐶o  𝙈

章节报错(免登录)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