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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定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街道中央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形湿痕,看着杨安夏跪在地上发抖的背影,看着李红鸾砍进墙壁的刀,看着张清玄掌心的灼痕,看着玄尘子沉默的侧脸。
圣胎在丹田中跳动,一股热流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冲入胸腔,冲入咽喉,冲入眼眶。
他压下去了他把愤怒压成一块冰,沉在丹田最深处,让它在圣胎旁边安静地燃烧。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眼神从灼热变得冷冽,手指从微微发抖变得稳定如铁。
他拔出锈剑,咬破左手食指,血从指腹涌出来,沿着指节往下淌。
他将血抹在剑身上,从剑柄抹到剑尖。
锈迹斑斑的剑身吸了血,表面的铁锈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沉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新剑的亮银色,是更深的、偏黑的青灰,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将剑尖朝下,双手握住剑柄,将整柄剑插入脚下的青石板。
剑身没入石板三尺深。
他双手掐诀,圣胎在丹田中猛然膨胀。
丹田像一座被点燃的熔炉,灵力从圣胎中涌出,像洪水决堤一样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血管在皮肤下隆起,瞳孔深处亮起北斗七星的星芒。
“天蓬天蓬,九玄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长颅巨兽,手把帝钟。素枭三神,严驾夔龙。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落地有声。
紫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迸发,沿着剑身灌入地下。
第一道雷在地底炸开,整条街道猛然一震,两侧房屋的瓦片齐齐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裂。
第二道雷紧随其后,地面以锈剑为圆心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青石板、泥土、碎石被炸上数丈高的空中。
第三道雷直接将窟窿扩大到丈许方圆,边缘的泥土被雷电烧成琉璃状,泛着焦黑的光泽。
陈无咎与锈剑也落入窟窿之中。
“陈道长!”李红鸾冲向窟窿边缘。
玄尘子伸手拦住了她。
老道士看着窟窿深处那道迅速下坠的星光,手在袖中握紧,指节发白。
“让他去。”老道士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
地底。
陈无咎以剑开路,天蓬雷法一道接一道轰出。
紫黑色的雷光在狭窄的地层中炸开,泥土和岩石被炸成粉末,又被雷电的高温烧成琉璃。
他在自己轰出的垂直通道中急速下坠,圣胎运转到极致,灵力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流。
雷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层紫色的光膜,将地底涌来的阴气隔绝在外。
阴气撞上光膜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像无数根针扎在铁板上。
每一声嗤响都让光膜薄一分,圣胎立刻涌出新的灵力将缺口补上。
五十丈。
七十丈。
百丈。
周围的岩层变了。
不再是泥土和普通岩石,而是一种青灰色的晶状结构,像某种矿石的矿脉。
晶壁上流转着暗淡的光芒,光芒的流向整齐划一,全部指向地底更深处——那是被强行移来的地脉,正将周围所有的灵力抽向阵眼。
陈无咎沿着地脉的流向加速下坠。
晶壁越来越厚,越来越密。
地脉的颜色从青灰转为灰黑,像血管从动脉变成静脉。
晶壁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纹路像树叶的脉络一样分叉蔓延,每一次脉动都将一股阴气从地脉末端抽向核心。
然后他看见了。
地脉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腔,像一个被掏空了心脏的胸腔。
五条地脉从五个方向汇聚到此处,末端全部断裂,切口参差不齐。
地脉中的灵力像血液一样从断裂处涌出,注入空腔中央的大阵。
阵眼上空悬浮着无字碑的虚影。
碑身上的裂缝已扩展到九条,裂缝深处,那截手指的影子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它从裂缝中伸出,足有一栋房屋大小,表面覆盖着灰白色的角质层,关节处的褶皱像干涸的河床。
手指还没有完全凝实,边缘处在虚实之间不断变化,每一次从虚向实的转化都让整条地脉剧烈震颤。
三十万冤魂的灰白色雾气环绕在手指周围,像一条缓慢旋转的星环。
雾气中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一个接一个被抽离,吸入手指之中。
每吸入一张面孔,手指的轮廓就凝实一分,角质层上的纹路就清晰一分。
那些融化后渗入地下的镇民,他们的精气也在这里。
灰白色的浆液从五条地脉的断裂处涌出,汇入灰雾的星环之中,成为手指凝实的养料。
整座鸦镇被炼化的每一条生命,都在这里。
陈无咎没有犹豫。
他从垂直通道中冲出,锈剑上亮起北斗星光。
天蓬雷法的紫黑色雷光在剑尖凝聚,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圣胎中涌出的灵力全部灌入这一剑!
剑光狠狠劈向无字碑虚影中的那截手指!
雷光在距离手指三丈处停住了…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紫色的雷光在虚空中炸开,向四面八方溅射,照亮了整个地底空腔。
手指周围的空气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从撞击点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地脉晶壁上炸开无数裂纹。
陈无咎感觉自己的剑劈在了一座山上。
反震之力沿着剑身传回来,先震碎了他剑上的雷光,再震裂了他虎口,然后像一头巨兽踩在他胸口。
他的身体被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晶壁上,砸进去一个尺许深的人形凹陷。
晶壁的碎片扎进后背,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口的道袍上。
他撑着剑站起来,从晶壁的凹陷中拔出身体,碎晶簌簌落下。
手指的虚影悬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全力一剑,竟连让它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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