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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情谊多隐秘,初黛孤掷问心阵(第1/2页)
“住手!云暮哥哥,谐儿可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舍得!你要教他可以慢慢教啊,如此强硬手段如何使得!”毕竟是家主夫人,一旁的侍从并不敢强力拘着她,程若姬轻易几下就挣脱开了。只见她冲到乌首云暮面前,跪地求饶,“谐儿他还小啊,如何受得起这重刑?你若实在要打,便连我一起打吧!”
“还小还小!每一回你都如此为他开脱!”乌首云暮将她一把推开,“他都十八了,又不是八岁的孩童!哪里还小!就是你每一回都护着他,使他从未吃过苦头,才叫他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前些日子朱真千度在妙今坊瞧见他用自己的本命灵器传讯,我还不知道这小子已经张狂到如此地步!正经的学府不好好上,那么多术法不好好修炼,成日里跟那群狐朋狗友混作一处,连自己的本命灵器也不当回事,竟当作传讯器用,今日我要不叫他知道知道这板子多疼,日后只怕他连感受这疼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场的人纷纷怔住,先前都只知道乌首谐逃学,言语不敬和忤逆家主,倒不知道还有用本命灵器传讯这回事。
本命灵器乃自身灵力本源所凝化而成,自凝化而成那一日,便算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对战时运用灵器作战,比使用锻造的法器会得心应手得多,往往随心念而起,便能伤敌于无形。而随着自己修为的提升,其威力与伤害也不可与法器同日而语。
只是本命灵器既是灵力本源所化,若是受损、被毁,对自身的伤害也极其严重,轻者修为倒退,灵脉受损,重者再也无法凝化本命灵器,修为尽废。因此,本命灵器对于修行者来说,既是武器,也是软肋。
乌首谐的本命灵器青龙吟自出世起就被他时常唤出来显摆,是以京中人甚少有人不识得他的本命灵器。寻常人见了,自是自觉绕道,或是驻足凝望艳羡。可他用来传讯,致使青龙吟与自身相隔太远,一旦被有心之人设下陷阱将之损毁,他召回不及,只怕一条命也要没了。
乌首谐又开始心虚,暗道这事儿竟然也让父亲知晓了,真是时运不好,只是,“父亲是否过于小题大做了,天下人谁不知我乌首氏,谁人又敢不敬乌首氏,尤其在这圣京地界,想找出一个敢给我脸色瞧的人都难得。谁又敢坑我害我?父亲……”
一旁的程若姬赶忙上去捂他的嘴,眼神警示他莫要再说话,这才又回过头来求情,“云暮哥哥,谐儿是不懂事,但此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平日里疏于管教,才致使谐儿如此不懂事,今日这家法,便由我来承担吧。”
乌首云暮这一回似是铁定了心,非要赏乌首谐一顿板子,面对娇妻的求情丝毫没有动摇心软,“将夫人请回主院。你若再强硬闯出院来,我便遂了你的心愿,让你一同尝尝这紫桐木的厉害。”
王毕革最了解家主,这会心里清楚,今日这一顿家法乌首谐肯定是逃不掉了,只好上前帮着强行将夫人扶走。
“放开我!乌首云暮!你敢打,你敢打我就跟你没完……”
乌首谐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一众人“搀”走,心渐渐跌到了谷底,这会可真没人能救他了。可是要他认错,那又是万万不能。他要是如此轻易屈服于铁棍之下,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瞧着他那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乌首云暮也知道他不会服软的,也不再多说,立即就下令开打。
砰的一声,漆黑的圆棍利落地落在背上,乌首谐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他娘的居然这么痛!!乌首谐这会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他现在认错还来不来得及啊?!
只是不待他思考完,很快,棍子如同雨点般砸向他的背,砰砰砰的,节奏铿锵有力,听得乌首谐热泪沸腾,面目狰狞地叫唤起来,“啊!!!痛痛痛!娘啊……”
“爹啊,救我!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乌首谐心里给自己做着建设,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为什么要平白挨这顿打呢,认个错多简单的事情?
一旁的王府官忙适时劝谏,“家主,小世子知错了,您看是不是……”
乌首云暮冷笑,“我的儿子,我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这会就认错,不是他的风格。再等一会,才能听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果不其然,乌首谐见自己求饶都没用,背上的疼痛分分刺激着神经,开始叫骂起来,“乌首云暮!你就会强权压制!你有本啊!有本事,跟我讲道理啊!你有本事打死我!否则,我一定要告到殿下面前!告你虐待亲子!”
“哎呦,我的背,你!你再不叫他们停手,我,我就学大哥!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乌首云暮的逆鳞又被触及,“打,继续打!给我狠狠地打!”
听着他爹绝情的话,乌首谐这会更是不管不顾了,什么混账话都一股脑地丢出来,“你个冷血,我,大哥都是被你逼走的!你只管打死我好了!二哥,也只有二哥受得了你……二哥那么好,你都不待见他!你谁都不爱,就只爱自己!你会后悔的……”
“呜呜呜,你凭什么这样打我!你从来不陪我,从小到大,你就知道忙族务,也不管我,不关心我!还不准我交朋友!你就是个懦夫!娘也不会要你了……”
乌首谐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本能地以为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下背后的痛感,只是他此时也不清楚自己骂了哪些话,或许都是胡言乱语,也或许都是内心真实。
过了约半柱香功夫,乌首谐已叫骂不出了,只见他衣裳被鲜血浸染,嘴里似乎还在鼓囊着什么,只是再没有力气喊出来。“我错……了,错了……”
王府官心疼地上前替他擦了擦汗,忙道,“家主,够了,小世子已然神志不清了,再打下去,只怕要陷入深度昏迷了。”
乌首云暮上前仔细瞧了瞧,见他果真意识不清,不像是在演戏,这才命他们停了手,吩咐人抬他回去,“去茯苓府请几个医官过来看看,伤口好好包扎,莫要留了疤。”
王府官连连点头,家主这脾气,平日里虽然看不惯小世子爱美,这会也又还记着,分明还是打心里疼爱的,偏偏要闹成这般,唉。
半日闹剧散场,西边云霞漫天,晚夕余光打在人的脸上,像温暖的风拂过,又似浅薄的霾无声附着。
而此刻,董夏府中另一处院落——诸暨院中,董夏清侯正在听知羽回禀董夏清垣的行踪。
“主子离开月雪苑后,垣世子就吩咐止风带着画像去查人,限了三日。随后,垣世子又去了旁支世族所住偏院。”
又是偏院。
董夏清侯面色深沉,神情颇有些凝重,“上次让你带给董夏芫茜的话,你可原原本本告诉她了?”
知羽回道,“主子的话,属下一字不差转述给芫茜女君了。只是,芫茜女君她,并非安分的性子。否则这些年,她不会明知垣世子关照她之举会引起族中宗老的不满和旁支的愤懑,却还一直安心享受着她本不该有的世族修炼资源。董夏之姓,虽与夏姓只一字之差,但实乃云泥之别。这诱惑,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抵挡。”
“如此不安分的人,留在我族中,迟早也是个祸害。晚些等三弟离开,你去通知她,以她的资质悟性,不必等到明年了,下个月,族中便会帮她那一支安排出氏事宜,让他们一家提前做好准备,配合迁出。”
“是,属下得令。”
董夏清侯摆手让他退下,又唤了霜涧进来,“三弟虽然一直担着打理六堇阁的名头,但其实并不管什么实事,这些年要不是我偷偷在后面给他兜底,都不知道六堇阁要亏成什么样。他这一回要亲自去查那妖女,我实在担心他心智单纯,遭人蒙骗。”
霜涧垂着头细细琢磨这话,“代家主的意思是……”
“十三年前的刺杀一事,我其实已有了眉目,只是不想让三弟担心,故而没有告知于他。可这关键时刻忽然冒出来一个妖女,只怕来者不善。”董夏清侯修长的手指沿着杯面滑过,语气轻而浅,“那妖女的手段你也见识过,委实不是善类。为了防止她施展什么阴谋诡计,谋害三弟,我希望你,莫要让她再有开口迷惑人心的机会。”
“奴明白了,奴这就去找小世子,表明戴罪立功之心,跟他们一起行动。一旦找到此女,便立刻出手了结了她。”作为跟随过董夏氏老家主的人精,他都不用动脑子,就立刻领会了董夏清侯的暗示,忙不迭地应声领命。
董夏清侯抬手,将三枚悬空的金针送到他面前,“你是服侍过父亲的老人,最是忠心不二,所以此事交给你,我最放心。此针上淬了胭脂笑,此毒见血封喉,千万小心。”
霜涧小心翼翼地将金针收入袖中,又拜了一礼,神情很是忠心,“奴遵命。”
一日飞逝。
热热闹闹的白日又落下了帷幕,而夜的静谧,并不只是喧嚣之后的冷静,也可能是黎明前的蓄势待发。
从绒晞回到府中时,下人正来禀报这次带回来的酒已全部运入了地窖,他点了点头,望了望满院子挂满的无数月珠,又满意地露出了一抹赞赏之色。
月珠乃是可存蓄月华灵力的西海灵物。在大兴朝,修炼之人若不愿通宵达旦,便可借其存蓄之力用来储存月华灵力,留作白日里修炼之用。而眼下,在从绒晞的面前,在月光的洒射之下,月珠通过积蓄月华之灵,发出了比任何萤灯、油灯都更亮的光芒,将整个从绒府照得有如白昼。
“做得不错,有进步,有赏。”从绒晞素来不喜黑夜,即便是睡觉,也需将整个屋子点得透亮,“对了,今日府中可有客?”
那紫衣小仆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枯草,心里嘀咕着,就咱这破败的府邸,谁稀得上门?
“并未有客上门。世子先前交代过不必打扫您的寝院,今日可是要宿在别处?”他家公子怪癖繁多,也不知今日这月珠有没有白挂,他可是花费了四个时辰才将所有月珠布置妥当呢。
“这个你不必管,自去休息吧。”从绒晞细微琢磨,暗道,小黛儿昨夜既已在他房中过夜,应该帮他整理过房间了吧,只是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忒不讲义气。踏着满地杂草,在柔和月珠光的照射下,从绒晞走进了自己的宅院,又推开房门,目不斜视地往最里间的暗室走去,他也辛苦奔劳一整天了,也该好好泡个温泉澡了……
只他刚打着哈欠推开了一条门缝,就被迎面浇了一脸温热的水。
从绒晞一脸懵地抹了一把脸,又隔着两扇厚重的屏风,迅速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便立刻背过身去,不解道,“小黛儿?你怎么还在?我刚刚明明问过下人……”
天雪初黛不慌不忙地穿戴好衣物,简单地用干布擦拭着头发,越过屏风出来,“你可长点脑子,我在这儿过夜的事能让别人知道?”
从绒晞摸了摸鼻子,这才转过身来,“自家族人,还是信得过的。”
“万事还是小心为上吧,我可不想成为圣京城里街头巷尾的谈资。”天雪初黛将刚擦完头发的干布随手揣进了怀里,道,“方才一时情急对不住了,不过正好,你快去洗洗吧,一身的猪血味儿。”
从绒晞本来看到她那不拘小节的动作皱起了眉,闻言又立马笑开了怀,知她定是听说了昨夜的事情,忙讨赏般道,“你今日出去过?有没有感觉神清气爽?”正说着,他又一面抬起衣袖细细闻了闻,分明清香芬芳得很,哪里还有什么猪血味儿?
“去裁缝铺新裁了几套衣裳。路上听说了元家的事情,我一猜就是你干的。”初黛无奈,微微靠在门框上开口道,“也就你能想出这么捉弄人的法子,既麻烦又累己。不过今日元府请了安察台和证义司的人同去,万一……”
“没有万一,我既然亲自出手,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灵痕印记。证义司的人什么都查不到,安察台那群捉猫逗狗的家伙,更是凑个数罢了。再者说,他元家算哪根葱?一桩恶作剧罢了,既没有财物损失又不涉及人命死伤,证义司的探查使能大驾过府,已经给足了他身为首辅的面子了。退一步说,就算探查使查出了什么,也是回禀神子殿下,殿下会帮我遮掩的。”
瞧他那副自负欠揍的混账样,天雪初黛就想叹气,他如此笃定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凭的不是自己高绝的修为与行事的谨慎,而是依仗在他最后一句话上。如他们这等形如“孤儿”的存在,她早早就明白,要想好好在世上存活,唯一的依仗就只有自己强大。可惜,从绒晞身后到底还有一些残余的家族力量为他输送底气,甚至还有一位高高在上的殿下时常给他偏宠的错觉,致使他到如今还不明白自身强大的重要性。
“虽是如此,但你也太冲动了。京中局势复杂,你我如今身在期间毫不起眼,才不致引波澜上身,可若太过张扬,风波迟早要席卷到你我身上。你不是心心念念誓要揪出幕后黑手报仇吗?可要手刃仇家,第一要义便是保全自己。只有自己安全,才能谈及复仇。”天雪初黛眼里的光明明灭灭,心知单论言语,根本无法说服从绒晞相信圣京城里的诡谲危机,他虽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父母之仇,但成长境遇到底不同,他的心里还有无所畏惧的光,还有对殿下的信任。罢了,他迟早有一天会懂的,只是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晚。
“小黛儿,你究竟在害怕什么?你放心,不管谁想要伤害你,我都不会放过他。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从绒晞的反应果然如她所料,根本不认为圣京里存在所谓的危险,或者说,即便仇人身在圣京,即便仇家是其余七族中的一家,这危险也威胁不到他。
如此,只能换一种策略了。
“我的意思是,昨夜的火,或许并非元嫆的手笔,亦或是,并非完全是她的手笔。你什么都未曾查证就去找人算账,若是冤枉了她,岂不是又多结下一层仇怨?”天雪初黛将擦干的长发甩在身后,娓娓将昨夜遇见那神秘男子的事情讲给他听,推测道,“那些京备守卫司的兵,八成是为那人而准备。只是我不明白,那地宫又并非什么禁地,即便有人隐藏了身份暗中潜入,也不是什么罪过,为何需如此严阵以待?我莫名觉得,那火烧得蹊跷,京备守卫司的军兵也来得凑巧。只怕这其中,还有一些我们不清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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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绒晞靠在门边作思索状,忍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居然装瞎?哈哈哈哈哈哈,那人有这么可怕?素日里你对上元嫆只怕也没有如此怕事啊……”
天雪初黛面无表情地瞪着他,半晌没答话。这货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她的机会啊。
从绒晞自顾自地笑了半天,见初黛脸色越发严肃,才收起了那没正经的样子,宽慰道,“哎呀,没事哈,反正对方也没看清你的脸,不丢人。下次若有机会,我替你报仇就是。至于那学府里的弯弯绕绕,咱就不必关心了。有资格轮值协理学府事宜的,皆是出身世家的掌师。他们暗地里的较劲,无非是为了下一任学府令之争罢了。你平日里要应对元嫆之流,就已经够头疼了,可千万别卷进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去。”在他的眼里,京中的官场龃龉最是上不了台面的事儿,他也从来是敬而远之。
𝟐 ⑥ 𝟐 𝑋 𝕊 . ℂo 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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