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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山中异闻(第1/2页)
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第一个猎户带回来的话还没凉透,第二个就到了。第二个比第一个更惨,右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布条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他说他在落星谷北麓追一只麂子,追着追着,麂子忽然停下来,浑身发抖,四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他刚想上前,就看见山谷里涌出一团灰白色的雾,雾来得极快,快到他来不及跑。他转身就跑,右臂被雾的边缘扫了一下,当时不觉得疼,跑出五里地才发现整条小臂的皮都变成了青紫色,像被冻伤了一样,但摸上去不冰,是温的。
第三个猎户什么都没带回来。他空着手进的城,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撕了一遍。他蹲在城门口,抱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别进山,别进山,别进山。”问他看见了什么,他不答,只是摇头,摇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每一个带回来的消息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北边出事了。
公孙白把猎户们带回的消息一条条抄在纸上,纸条铺了一桌。他坐在长案后面,铁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陈默站在旁边,看那些纸条。
“山雾从北往南涌,阴寒干冽,吸入肺中如吞碎冰。”
“走兽南逃避祸,山猪、麂子、野兔成群结队往南跑,有些跑着跑着就倒毙在路上,尸身不腐,皮下发青。”
“有猎人在落星谷外听到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声音,像是——数千张嘴同时哭。”
陈默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数千张嘴同时哭。这个比喻太具体了,具体到不像是一个没读过书的猎户能编出来的。他见过那种哭——不是人的哭,是阴土里那些被锁魂钉钉住的死役,在被抽魂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不是嚎啕,不是呜咽,是一种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只能从缝隙里漏出来的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哭声。
公孙白把铁笔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条哗啦啦飞起来,有几张飘到了地上。他没捡,就那么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北边的方向。
陈默看见他的背影。七十多岁的人了,脊背还算直,但肩胛骨的轮廓在棉袍下面凸出来,像两片干枯的树叶。
“戒备等级一级。”公孙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从现在起,武道阁进入战时状态。北门增派双岗,城门戌时落锁,落锁之后任何人不得出入。城墙上每隔五十步设一个瞭望哨,配铜锣、火把、强弩。城内的铁匠铺、药铺、粮行全部登记造册,战时统一调配。”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日常通告。但陈默注意到,他说的每一条都不是建议,是命令。
“我去安排。”陈默转身要走。
“等等。”公孙白叫住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今晚别回客栈了,住武道阁。二楼有空房间,被褥在柜子里。”
陈默问:“需要我做什么?”
公孙白沉默了片刻,说:“需要你活着。”
陈默住进了武道阁二楼的空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字。他打开窗户,北风扑面而来,干的,冰的,没有一丝水汽。他深吸了一口,肺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碎冰,凉意从胸腔往四肢扩散。
他想起了公孙白那句话——“挡在它前面。”
他不是铁砚城出生的。他生在苦藤村,长在苦藤村,在那里挨过饿、断过腿、被人踩在脚下过。他的根在苦藤村的黄土地里,不是铁砚城的青石板下。
但现在他住在这座城里。
鲁家铁匠行后院的墙上,刻着他的名字。铁水浇铸的“陈默”两个字,嵌在鲁小锤和鲁铁柱之间,和那些打了一辈子铁的人排在一起。那些名字下面压着的,是一百二十年铁与火淬出来的分量。
公孙白的铁笔在他怀里,贴着胸口。笔杆冰凉,笔尖磨得锃亮,上面刻着“守城”两个字。那支笔在武道阁写了三十年的规矩,现在在他手里。
他想起鲁老把护心镜熔进皮甲时的表情,想起柳轻尘推过来的那盏茶,想起秦铁山说“老子没本事收你”时的大笑,想起牛大力请他喝酒时裂了骨头的右手,想起柳青青站在擂台下一招一招数他滑步的那半秒。
这些东西捆在一起,就是一根绳子。
他不是铁砚城出生的,但他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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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关上窗户,躺在床上,把皮甲穿在身上,护心镜贴着胸口。窗外北风呜呜地吹,像一头被锁在远处的兽在低吼。他闭上眼睛,面板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没有新消息,只有那行旧提示还挂在角落:“阴气渗透,持续特征。”
他没再想,睡了。
当夜,城里所有能打的武人在十字街口聚首议事。
消息是公孙白发出去的。天黑之前,武道阁的小厮跑遍了城里的每一家武馆、每一个镖局、每一处有武人聚集的地方。传话只有一句——“今夜戌时,十字街口,不来后果自负。”
没有人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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