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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高尧康,脸上堆起笑。
“高衙内,久仰久仰。”
他站起来,迎了两步。
高尧康行礼。
“下官高尧康,拜见安抚使。”
沈晦扶住他。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他笑着。
那笑容很标准。
客气,周到,不冷不热。
就像他接待每一个有来头的年轻人。
他请高尧康落座。
上了茶。
寒暄了几句汴京的天气、路上的见闻、高太尉的身体。
然后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
“高衙内的差遣,本官已经定了。”
他把文书递过来。
高尧康接过。
打开。
“河北西路安抚使司勾当公事。”
从八品。
管粮草、管器械、管民夫。
——不管兵。
他看完。
把文书合上。
“谢安抚使。”
沈晦点点头。
他端起茶盏。
“高衙内初来乍到,先熟悉熟悉。”
他顿了顿。
“真定不比汴京,条件简陋,高衙内多担待。”
这是送客的意思。
高尧康站起来。
走到门口。
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
“走水了!军器库走水了!”
火是从北库房烧起来的。
高尧康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蹿上了房梁。
浓烟滚滚。
呛得人睁不开眼。
军器库的管事们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没有一个人动。
救火的工具扔在地上——几个桶,两把铁锹,一根长钩。
桶是干的。
沈晦也到了。
他的脸沉下来。
“钱主事呢?”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袍角沾了灰,脸上却挂着笑。
那笑容很怪。
像一只看见鱼腥的猫。
“下官在,下官在……”
沈晦指着那片火光。
“怎么回事?”
钱主事苦着脸。
“回安抚使,下官也不清楚……可能是库房老旧,走火……”
他顿了顿。
“也怪下官疏忽,前几日就该派人检修的……”
他把“疏忽”两个字咬得很轻。
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沈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光。
钱主事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他转身,对着院里那些还在发呆的军士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啊!”
没有人动。
桶是干的。
水井在后院,要走三十丈。
等挑来水,库房早烧光了。
钱主事也知道。
他喊这一嗓子,是做给人看的。
高尧康忽然开口。
“北库房连着哪儿?”
钱主事愣了一下。
“……啊?”
高尧康没理他。
他指着院墙另一侧。
“那边是什么?”
旁边一个老军答:
“回大人,是甲仗库。”
高尧康说:
“火会烧过去。”
他转身。
对着院里那几十个发呆的军士。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队,拆院墙。”
他指着东边那段矮墙。
“把墙拆了,火就过不去。”
“第二队,去搬沙。”
他指了指院角那堆盖防潮用的沙土。
“沙土盖火,比水快。”
“第三队。”
他顿了顿。
“所有能动的桶、盆、缸,都搬到井边。”
“把水打上来,等着。”
没有人动。
他们看着他。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月白袍子,刚从汴京来。
他凭什么指挥他们?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卷起袖子。
走到那堆沙土旁边。
弯腰。
抱起一筐沙。
往火场走。
杨蓁跟上来。
她也抱起一筐沙。
刘实跟上来。
周贵跟上来。
张横跟上来。
刘实跟上来。
齐云卫一百三十七人,全部跟上来。
沙土一筐一筐砸进火里。
火苗矮下去一截。
那个老军第一个动了。
他抄起铁锹,往那段矮墙狠狠砸下去。
“都愣着干什么!动手!”
轰——
墙倒了。
火被隔断。
更多的沙土运过来。
一筐。
十筐。
五十筐。
半个时辰后。
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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