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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叶青云便能说她只靠旧作。
谢婉清回头看顾墨染。
人群隔在中间,茶香,墨味,汗味混在一处,压得人胸口发闷。
顾墨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用扇骨在膝上轻轻拍了一下。
一下。
谢婉清转回身。
“第三轮,婉清接。”
钱穆之看着两人,指尖点在案上。
“既然如此,第三轮改为联句。”
周文远皱眉。
“钱公,原定是当场应题。”
钱穆之道。
“联句便是当场应题。”
“题从对方句中来,答从自己胸中出,躲不得,藏不得。”
韩鹤亭点头。
“这个好。真才假才,一对便知。”
冯守正提笔。
“规则如何?”
钱穆之看向叶青云与谢婉清。
“一人出上句,一人对下句。”
“五息内不成,便算输。”
“不得离题,不得辱人,不得借门第压人。”
叶青云拱手。
“叶某明白。“
谢婉清行礼。
“婉清明白。“
钱穆之拿起一枚白子,放在案上。
“第三轮,叶公子先请。“
叶青云往前走了半步,青灰衣袖垂下。
“孤灯照破寒窗雪。“
他把题引回了自己最熟的寒门苦境。
谢婉清没有停太久。
“万卷翻开上苑春。“
钱穆之手指点了下案面。
“接住了。“
叶青云继续。
“旧纸无言埋壮志。“
谢婉清道。
“新篇有笔写黎民。“
台下起了低声议论。
“她接得快。“
“还没被带进苦里。“
叶青云盯着谢婉清。
“风欺野草根犹在。“
谢婉清看着他。
“雨润苍生土自新。“
韩鹤亭拍了下拐杖。
“好。“
叶青云呼吸重了些。
他想写寒门不屈。
谢婉清却把野草放回了天下春土里。
顾墨染扇子落在膝上,低笑了一声。
福伯凑近半步。
“殿下?“
顾墨染看着台上。
“她找到路了。“
叶青云换了方向。
“朱门酒暖忘前约。“
场上气氛一下绷住。
他又把旧约扯了回来。
苏瑶脸色冷了下去。
谢婉清看着叶青云。
五息过了两息。
骂回去,会落俗。
避开,会显弱。
第三息,谢婉清开口。
“千秋青史定吾身。“
钱穆之眼底亮了。
“好一个青史定吾身。“
“不争门前几句,只听后世评说。“
叶青云袖口动了一下。
这一轮,他又没占到便宜。
周文远脸色发沉。
许文礼频频看向顾墨辰。
顾墨辰坐在勋贵席,手里的茶没动。
幕僚压低声音。
“殿下,叶青云被拖住了。“
顾墨辰看着谢婉清。
“这个谢家女,不能让老三收得太稳。“
幕僚问。
“要让许文礼出面吗?“
顾墨辰没有答。
诗台上,叶青云再出一句。
“我以残躯燃寒夜。“
寒门学子那边有人叫好。
“这句狠。“
“拿命来写,谢小姐不好接了。“
谢婉清停住。
一息。
两息。
沈灵儿抓紧苏瑶的袖子。
“苏姐姐。“
苏瑶没有移眼。
顾墨染的手指压在扇骨上。
这一句很险。
谢婉清如果继续写天下,容易显得虚。
若跟着写寒夜,就会被叶青云带进苦路里。
第三息。
谢婉清抬头。
“愿将寸心照长明。“
台下先静了片刻。
寒门学子那边,有人捏着袖口,低声开口。
“她没接寒夜。“
“她把寒夜点亮了。“
钱穆之手里的白子落在案上。
“好。“
韩鹤亭看向叶青云。
“叶公子以残躯燃寒夜,写的是一人之苦。“
他又看向谢婉清。
“谢小姐愿将寸心照长明,写的是众人之路。“
书鹤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到底算谁赢?“
叶青云没有答。
他盯着谢婉清,喉间像压着一口冷茶。
这一句,他原想逼谢婉清入苦。
谢婉清偏把苦化成了灯。
你燃一时寒夜,我照万古长明。
叶青云压住袖口。
“谢小姐好才思。“
谢婉清看着他。
“叶公子还出吗?“
叶青云抬眼。
“出。“
钱穆之看着他。
“叶公子,按联句旧例,该另一方反出。“
叶青云拱手。
“请。“
谢婉清往前半步,竹青衣袖贴着腕骨。
她看向叶青云,也看向台下那些寒门学子。
“文章岂为私仇写。“
苏瑶的指尖停在茶盏上。
沈灵儿轻声道。
“来了。“
叶青云脸色变了。
这一句扎的不是诗才。
扎的是他今日借旧约登台的根。
钱穆之看向叶青云。
“五息。“
一息。
叶青云唇线收紧。
二息。
周文远放在案上的手压了压名册。
三息。
寒门学子们看着叶青云,没人替他说话。
四息。
书鹤急得额上冒汗。
“公子,对啊。“
第五息将到时,叶青云开口。
“功名亦从不平来。“
钱穆之没有立刻评。
韩鹤亭捻须。
“能接。“
冯守正提笔记下。
钱穆之道。
“能接,却被前句压了半寸。“
叶青云用衣袖擦了擦汗,面色难看。
此刻他有些慌了,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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