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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丹陛之下,与身后那把高高在上的御座,刻意保持着距离。
殿中,三镇的军官,也已自觉地分列成了两排。
左侧上首站的是陈唯义,他身后依次排着李铁牛、严峥,再往后是赵存忠、高化文、柳琮等人。
右侧上首则是周广,他身后站着杨彦章,以及其他几个随同入城的指挥。
张澈环视了一圈众人,高声道:“此番靖难功成!”
“不是我张某人一人之功!”
“这份不世之功,是在座弟兄们的,也是数万三镇儿郎的。”
殿中随即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谦辞声。
陈唯义率先抱拳:“全仗大帅运筹帷幄,某不过是听令行事,不敢言功!”
周广跟着拱手道:“大帅此言折煞我等。”
“若非大帅决断英明,我等这些粗人,便是想出力也不知往哪儿使。”
“此番功业,大帅当居首功。”
杨彦章也紧跟着抱拳附和:“周厢主所言极是!我等不过是跟在大帅身后走罢了!”
“此番,全靠大帅英明决断啊!”
张澈也笑了笑。
等到众人的说笑声停下,他才继续说道:“诸位的功劳,张某都记在了心里头。”
“只是眼下,局势尚未彻底安定。”
“待局势彻底稳固,再谈封赏!”
“弟兄们放宽心就是了,张某人说过的话,绝不会食言。”
殿中的众人闻言,没有犹豫纷纷颔首道:“是,大帅!吾等明白!”
毕竟,张澈的人品摆在这儿。
他说的话,大家伙还是信的。
况且,他们不着急那一时半会儿,多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立更多功劳了。
“弟兄们,明白就好!”
见到众人点头,张澈这才将那封诏书拿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事儿,某要和弟兄们商议一下!”
众人闻言,神色再度肃然起来,等待着张澈说话。
张澈声音再度响起:“而今,官家膝下无嗣,国本空虚。”
“然,先帝遗有一子,名宁。”
“皇子宁,天资聪颖,仁孝纯厚。”
“故此,某与官家、太后商议了一番!”
“决定立皇子宁,为皇太子。”
“明日便召开朝会,昭告天下。”
说完,大部分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张澈的意思。
这些人茫然的望着张澈。
张澈见状,只好继续道:“当下,朝中奸佞虽已扫除!”
“但地方上,那些奸佞仍旧还在猖狂。”
“此刻,我等若拔腿就走,那些地方上的奸佞必然反扑。”
“那今晚我等所做的一切,便都是白费了。”
“所以,我等还不能走!”
“要留在这庙堂之上辅佐天子!”
“继续肃清那些奸佞,待到天下清明之时”张澈环视了一圈众人,加重了语气道:“我等才能算是真正的功成名就啊!”
姚若虚站在张澈的右手边,一直闭目养神,默默听着。
直到此刻,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张澈。
其实,张澈说的,正是他所想的。
原本是打算待会和他商议,没想到张澈自己就已经做好了谋划。
在他看来,此时称帝,弊大于利。
大梁虽下,天下却未定。
西军尚在,各路的勤王之师随时可能集结。
若此时贸然称帝,便是将自己置于天下公敌的位置上。
所以,此时此刻“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底下的将领们听完这番话后,除了李铁牛这种憨货,大部分人也都明白了张澈的意思。
大帅这是要以天子的名义,号令天下。
陈唯义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他不在乎名义上是谁做皇帝。
只要张大帅掌着实权,他这个从龙首功之人,待遇就不会差。
周广微微捋了捋胡须,暗自点了点头。
张澈这一晚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从前的认知。
这个决策,在他看来是绝对聪明的决策。
所以,他不会反对。
杨彦章看了看陈唯义,又看了看周广,见两人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至于李铁牛这憨货,巴不得留在大梁了。
他现在就盼着把老娘接过来住青砖大瓦房,盼着张大帅赶紧给他发媳妇呢!
最终,绝大部分人都点了头。
见到绝大部分人都点了头,那极个别人也只能跟着点头了。
这些极个别人,主要还是觉得,既然都已经把大梁打下来了,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把那个鸟位子直接给大帅端上去?
国号一改,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开国功勋,子子孙孙世代享受富贵。
难道不比什么“辅佐天子”来得痛快?
可他们也只有在心里想想了。
因为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人站出来。
陈唯义不发话,周广不表态,杨彦章不吭声。
他们这些人说了也是白说。
“好。”
张澈双手负于身后,做出了最终决断。
众人各自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去。
就连高化文也被张澈安排了一个差事,把投降的禁军大部分带出城去,暂时安置在几处指定的营寨中。
当然,甲胄和兵器得全数卸下,由三镇士卒统一看管。
这些禁军虽然降了,但还是要防着他们趁乱闹事。
也不能随意解散了,这些禁军士卒军纪可比三镇士卒差多了,很大概率会造成治安事件。
暂时集中管制,是比较好的处理办法。
高化文领了这个差事,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是发苦。
但转念一想,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个差事干,总比被晾在一边强。
至少说明张大帅还用得着他。
于是这厮打起精神,麻利地去了。
张澈与姚若虚肩并肩走在御道之上,缓步而行。
身后远远跟着李铁牛、柳琮、赵存忠三人,以及一队士卒。
此时的天色,已经由墨转灰,再由灰渐渐透出青白,彻底地亮堂了起来。
张澈仰头看了看蓝色的天空,忽然说道:“天都亮透了,昨夜辛苦先生了。”
姚若虚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摇头:“贫道不过是在营中静坐罢了,何来辛苦之说。”
张澈笑了笑,没有纠结,又继续问道:“先生,想要些什么?”
“只要张某能够做到,就都能答应先生。”
姚若虚没有看张澈,而是骤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了东边,那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太阳。
然后,说了一句:“朝闻道,夕死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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