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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一颗火星,便能点燃这片乾柴,
而且,河东军中新附之卒,多为原萧策部众,虽得赏银,但根基不稳,
对张守规及朝廷未必有多少忠诚可言,只需稍加挑拨利诱,言说张守规欲裁撤旧部,
或朝廷将清算萧策余党,必能让他们疑神疑鬼,心生叛意。」
杨素听着,脸上的不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他虽不屑阴谋,但不得不承认,上官羽此计,若能成功,效果远比他出关血战要好得多。
不仅能解玄武关之围,还能让张守规乃至大盛朝廷后院起火,焦头烂额。
「此计确比某之莽撞更为稳妥。」杨素难得地表示了认可,但随即皱眉,「然,派何人去行此离间之事?
此事关系重大,需胆大心细,且对河东局势极为熟悉之人。」
上官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自信:「此事,非羽亲往不可,旁人,未必能准确把握其中火候,亦未必能将此事做得足够绝。」
杨素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毒士」一旦出手,必然是天翻地覆。他沉吟片刻,决断道:「好!便依先生之计!需要某如何配合?」
「将军只需稳守关隘,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上官羽躬身一礼,「羽,去去便回。」
……
数日后,河东,惔州。
此地乃河东文风鼎盛之所,也是昔日萧策麾下不少文官丶士族的故乡。
一位自称游学而来的落魄老儒,出现在了惔州最大的酒楼和士子聚集的文会之中。
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更关键的是,他似乎对朝廷丶对张守规充满了洞见与不平。
酒酣耳热之际,老儒便会无意间透露一些京师内幕消息:
「听闻张节度使上书朝廷,言河东士子多与萧逆有旧,不堪重用,欲大批更换……」
「朝廷那边,对河东赋税颇为不满,认为萧策时期徵收太轻,已有加税之意,最后苦的还不是我等河东百姓?」
「还有啊,京师都在传,张节度使要清洗原萧帅旧部,尤其是那些得了升迁的,
说是要换上他自己的心腹,此事已经三度上报朝廷,新任右相李子寿似乎已经在斟酌考量……」
这些话语,如同毒刺,精准地扎在了惔州士子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们本就因权力被剥夺而郁郁不得志,此刻更是被激得群情激愤。
同时,在军营丶市井之间,类似的流言也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版本更加骇人听闻:「张守规要用我们的人头向朝廷表忠心!」
「朝廷大军不日将至,要血洗河东,清算旧帐!」
上官羽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导演和催化剂,他并不需要直接组织叛乱,他只是巧妙地丶精准地撬动了河东内部早已存在的裂痕,将猜忌丶恐惧和怨恨的种子撒下,并为其提供了滋生的温床和爆发的理由。
很快,火星被点燃了!
先是惔州数名有影响力的士子联名上书(实则抗议),指责张守规排斥异己,祸乱河东。
紧接着,恐慌情绪在军中蔓延,数支原属萧策的部队发生哗变,扣押了张守规派去的监军!
叛乱如同野火,迅速从惔州向周边州郡蔓延,各地豪强丶失意士子丶心怀不满的军将纷纷响应,一时间,河东大地烽烟四起!
消息传到玄武关外的张守规大营,这位老将惊得差点从帅椅上摔下来!
「什么?!惔州叛乱?平阳军也反了?!这……这怎么可能?!」
张守规又惊又怒,他好不容易才初步掌控河东局势,正想着如何算计河西,没想到自己的后院竟然先起了火,而且火势如此凶猛!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非偶然!定然是河西那边搞的鬼!
可他现在已经无暇去追究源头了,河东若乱,他这节度使的位置坐不稳不说,这十万大军的粮草后勤也将断绝,甚至可能被叛军和朝廷问责!
「撤!立刻撤军!回师平叛!」
张守规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什么偷袭河西,什么陛下密旨,此刻都比不上保住自己的根基重要!
十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仓皇狼狈,放弃了所有针对河西的布置,星夜兼程赶回河东救火去了。
玄武关上,杨素看着远处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张守规大军,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丶近乎残酷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身边依旧穿着灰袍,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上官羽,第一次觉得……
这个毒士,似乎也并非全然面目可憎。
「先生此计,兵不血刃,便解了关隘之围,更令张守规与朝廷焦头烂额,佩服。」
杨素难得地说了一句软话。
上官羽微微欠身,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古井无波:「将军过誉,不过是因势利导,投其所恶罢了,河东自身漏洞百出,羽,只是轻轻推了一把。」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搅动一池风云丶让十万大军无功而返丶让整个河东陷入动荡,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份将阴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冷静与毒辣,正是他毒士之名的真正含义。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而上官羽,则将这不战的艺术,发挥到了令人胆寒的极致。
河西东线之危,就此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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