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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吕常于凤尾城内与朝廷密使张吉暗中勾连,权衡着八品县尉的价码之时,远在西南方向的芒城统帅方悦,正迎来他军事生涯的又一个高光时刻。
双河城下,方悦军旗猎猎,军容严整。
与宋文舟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方悦自崛起之日起,便深知「民心即兵心」的道理。
他颁布了极为严苛的军令:不得擅取民家一粟一薪,不得欺凌妇孺,买卖公平,违令者立斩不赦。
他的军队,与其说是叛军,不如说更像一支纪律严明的义师。
起初,饱经战乱和兵匪蹂躏的蜀地百姓还将信将疑,但很快,方悦用实际行动赢得了他们的信任。
他的士兵露宿城外,绝不扰民,徵用粮草,皆以市价购买或出具借据。
甚至还会帮助附近村民修缮被战火损坏的房屋。
反观困守双河城的宋文舟所部,因粮草不继,军纪早已荡然无存。
将领纵兵抢粮,士兵如匪过境,不仅在城外村镇烧杀抢掠,甚至在双河城内也对百姓举起了屠刀,强征暴敛,搜刮殆尽,直弄得民怨沸腾,哀鸿遍野。
此消彼长之下,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方将军的兵才是好兵啊!」
「宋文舟那群狗官,比土匪还不如!」
「咱们把粮食藏起来,宁愿送给方将军,也不留给那些天杀的官军!」
无数百姓自发为方悦的队伍提供情报丶运送物资丶掩护行踪,甚至有不少青壮主动投军。
方悦的实力在道义和民心的加持下,悄然增长,对双河城形成了水泄不通的包围之势。
城内的宋文舟,此刻已是焦头烂额。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缺粮之忧,军心涣散,怨声载道。
他试图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反击,企图打破包围,但都被士气高昂丶且得到百姓预警的方悦军轻易击退。
双河城,俨然成了一座孤岛,一座即将被愤怒民意和精锐之师淹没的孤岛。
方悦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远眺着笼罩在暮色与恐慌中的双河城。
城内几处隐隐有黑烟升起,那是绝望的士兵在抢掠后纵火。
他知道,时机已至。
宋文舟部士气已堕,民心尽失,已成强弩之末。
「传令各营,饱餐战饭,检查器械,三更造饭,五更时分,随我总攻双河城!」
方悦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座西南重镇将在黎明时分插上自己的旗帜,届时,整合了丁恪丶宋文舟两部残存力量以及大量民心的他,将成为蜀地西南无可争议的霸主,足以与北面的吕常分庭抗礼,甚至图谋更远。
麾下将领个个摩拳擦掌,兴奋领命。
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大战前夕,万籁俱寂的深夜,一名不速之客,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越了方悦军严密的岗哨,出现在了中军大帐之外,指名要见方悦。
亲兵如临大敌,将来人牢牢控制住,迅速禀报。
方悦眉头紧蹙,心中惊疑不定。
能如此轻易潜入他的核心营地,此人绝非等闲。
帐内灯火通明,方悦按剑而坐,看着被带进来的那人。
对方一身寻常行商打扮,风尘仆仆,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与外表不符的冷静与深邃。
「你是何人?深夜闯营,所为何事?」方悦沉声问道,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那行商并未被帐内的肃杀气氛所慑,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方将军,在下冒昧前来,只为救将军及麾下数千弟兄性命。」
「救我等性命?」方悦冷笑,「如今我军形势一片大好,双河城旦夕可下,何须你来救?」
行商摇了摇头,目光直视方悦:「将军可知,北面的吕常,已决意接受朝廷诏安?」
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方悦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么?!不可能!
吕常连败太子丶京王,气势正盛,岂会轻易投降朝廷?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完全颠覆了他对当前局势的判断。
他与吕常虽未深交,但已有盟约在先,吕常若降,北面压力尽去,太子李臻和京王李朔的兵马便可长驱直入,届时他方悦在西南独木难支!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行商语气笃定,「朝廷许以吕常八品县尉之职,虽品阶不高,却正中其软肋,
吕常出身微寒,所求不过是个官身和安稳,如今诏安使者恐怕已带着文书印信在路上了。」
方悦心中巨震,他迅速意识到,如果此言属实,那么整个蜀地的战略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死死盯着来人:「你究竟是谁?为何告知我此事?」
行商迎着方悦锐利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
「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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