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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身后,卢剑平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三日,军中再次发生骚乱。
这一次,不再是营啸。
是哗变。
杨在天所部三千余人,趁夜冲出营地,向西而去。
他们的目标是最近的县城——那里有粮,有女人,有酒。
杨在天再次带兵去追,追了一夜,天亮时追回来两千,剩下的跑了。
跑的那一千人,后来被当地的民团围住,杀了大半。剩下的几十个,被绑在树上,活活饿死。
消息传回大营时,卢剑平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再次召见杨在天。
这一次,他没有让杨在天坐下。
「杨将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人,还要闹多少次?」
杨在天甲胄上又添了新血迹。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却烧着一团火。
「卢帅,」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末将的人长途跋涉,粮草不继,
有怨气这不假,可末将一直在控制没让局势进一步失控,已经尽力了。」
「尽力?」卢剑平冷笑一声,「你尽力了,那为什么跑的都是你的人?为什么别人的部属就安安稳稳?」
杨在天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卢帅!」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怀疑末将?」
卢剑平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比任何话都可怕。
杨在天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沈枭在信里说的那些话。
「世人只知卢帅之名,不知将军之功。」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卢剑平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远。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粮草不济,什么将士怨气,都是藉口。
卢剑平早就怀疑他了。
从他接到那封信的那一刻起,卢剑平就再也没信过他。
「好。」杨在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卢帅既然不信末将,那末将也无话可说,末将只有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请卢帅分兵。」
卢剑平的眼睛眯了起来。
「分兵?」
「是。」杨在天看着他,目光毫不退缩,「大业诸侯起兵,业火城告急,咱们二十几万人挤在一起,
粮草根本撑不住,末将愿领本部人马,先行一步,解业火城之围,
卢帅率大军在后接应。这样分兵两路,既可分散诸侯兵力,又可缓解粮草压力。」
他说完,抱拳行礼:「请卢帅恩准。」
帐中一片死寂。
卢剑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
「杨将军,你这是要跟本帅分道扬镳?」
杨在天的身子微微一僵。
「末将不敢。」他低下头,「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卢剑平打断他,「你只是觉得本帅冤枉了你,你只是觉得本帅抢了你的功劳,你只是觉得,跟着本帅没前途,不如自己单干?」
杨在天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卢帅!」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帐中回荡,「您要这么说,末将也无话可说,
末将跟了您二十年,鞍前马后,出生入死,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黑水城一战,末将率左军正面强攻,死战不退,为卢帅包抄敌后赢得了时间,
那一战,末将手下死了一万八千人,一万八千人!」
他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战后论功,卢帅为首,末将为次,末将认了,因为卢帅是指挥,卢帅是主帅,卢帅功劳大,末将没话说,
可这些日子以来,卢帅看末将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远,末将知道为什么,因为那封信,因为沈枭写了那封信。」
「可卢帅有没有想过,那封信是沈枭写的,他巴不得我们内讧,
巴不得我们互相猜忌,分崩离析,卢帅这么聪明的人,难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他说完,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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