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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辩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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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负手而立,背对着何季真,望着窗外那片繁华的长安城。

良久,他转过身。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嘴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老方才问本王,河西所定律法,是否过于苛刻。」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厅堂里清清楚楚地回荡。

「那本王倒想问何老一句,若换作何老,当用何种法度,治理这河西?」

何季真没有退缩。

他迎着沈枭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还是当以教化为主,法度为辅。」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几十年修书治学积淀下来的底气:

「《礼记》云:礼者,天地之序也,礼教之兴,可使民知廉耻丶明是非丶懂进退,

民知廉耻,则不犯法,明是非,则不行恶,懂进退,则不生乱。

若只以严刑酷法待人,动辄杀戮丶奴役丶流放,民虽畏威而不怀德,

今日惧而不敢动,明日稍有喘息,必生反心。」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更盛:

「秦王方才说,江山如此美好,可这美好江山,不该只属于河西人,

羽霜八百万亡魂,他们何辜?国破,是其君吴当自取灭亡,死不足惜,而非百姓之罪,

对于亡国百姓施以惩戒目的是为其能认清过往无知,而不是单单为了报复泄愤,那反而成了虐民,

那些在矿场里丶在工坊中丶在万里龙城工地上戴着镣铐的人,

他们也是父母所生丶血肉之躯,他们也有妻儿老小,也想过安生日子,

当然王爷有一万个理由这么做,你可以说百姓不知天高地厚,

也可以说他们曾经伤害了河西百姓,或许他们是愚钝的,可正因为愚钝,更需要有指引者带他们走上正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脯剧烈起伏:「如今秦王如此折辱百姓,

与当今右相李子寿所推行的诸多酷法,又有何区别?!」

最后一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厅堂里。

何修坐在一旁,浑身一颤,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服浸透了。

萧溪南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沈枭看着何季真却不发一言。

良久……

「何老说的,本王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教化为主,法度为辅,这话说得漂亮,书上的圣贤也都是这么写的,可何老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何季真的眼睛:「若是教化真的有用,河西为何从立国之初至今,二百多年,始终混战一片,不得片刻安宁?」

何季真愣住了。

沈枭继续道:「何老在河西走了这一圈,想必也知道,二百六十七年前,

太祖皇帝在此地建藩,那时节,河西是什么光景?

沃野千里,民风淳朴,有圣贤教化,有礼义廉耻,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我朝立国二百八十年,河西各部势力从未整合,

甚至出现宗门势力丶蛮族势力和本地豪强等各部势力足足一百零八个,

敢问何老,本王是跟他们说礼数,请他们罢兵有用,

还是同样用暴力将他们摧毁,然后立下严法防止类似之事发生有用?」

何季真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枭走到他面前,在距离三步处站定。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何老看到的这片太平景象,

不是教化来的,是本王用刀砍出来的,用律法压出来的,用人头堆出来的。」

他转过身,指向窗外那片繁华的长安城:「何老算过没有,河西一共太平了多少年?」

何季真沉默了片刻,答道:「老夫听闻,秦王主政以来,河西已有十几年太平。」

「十三年。」沈枭点了点头,「十六岁,本王才平定河西最后势力裴浩严部,河西才真正迎来太平。」

他没有等何季真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河西从前朝至本朝,在本王被流放至长安前,从未太平过。」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何季真:

「何老,本王推行这套法度,不过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换来了二百多年从未有过的太平,

这十几年,河西百姓能安心种地,能放心出门,能让孩子读书,

能在夜里睡个安稳觉,何老,你觉得这套法度,是苛政,还是仁政?」

厅堂里安静下来。

那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季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秦王方才所言,老夫不反对。」

沈枭看着他,没有说话。

𝟸 𝟼 𝟸 𝐗 s . 𝒞o 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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