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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这一声比方才更响,更猛,震得书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可偏偏这个时候,严太真居然站了出来!」
李九郎和吉温同时打了个寒颤。
「严太真?」李九郎的声音发颤,「贵妃娘娘?这事她来掺和什么?」
李子寿闻言,脸上不停抽搐:「说什么前日在长春宫遇见了清尘道人,听了几句说法,觉得有趣,想讲给圣人听。」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冷笑又浮了上来,可那笑意底下,分明藏着几分苦涩。
「就这么一句话,圣人就宣布午宴结束了。」
「就这么走了?」李九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就这样?」
「就这样。」
李子寿把鼙鼓从膝上拿开,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本来一切都计划好的,可严太真一开口,之前一切努力就功亏一篑,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完全压抑不住的焦躁。
「她一个后宫妇人,平日里从不插手朝政,今日偏偏站出来阻止了圣人废太子,你说,这是巧合么?是巧合么?」
他转过身,看着李九郎和吉温,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焦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李九郎被他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连忙低下头,不敢对视。
吉温却没有躲,他只是坐在那里,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那丝习惯性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只是比方才淡了许多。
「右相多虑了。」他的声音平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管怎么说,圣人金口玉言,
明日您就是权倾天下的权臣,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不了。」
这话说得有理,有理得让人无法反驳。
可李子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椅子上的鼙鼓,狠狠摔在地上。
「砰——」
李九郎和吉温吓的同时站了起来。
「明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本相能不能活过今日,还是两说!」
这话落下的瞬间,李九郎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吉温的脸色也白了几分,可他还站着,还努力维持着那副沉稳的模样。
「右相此言……何意?」他的声音发涩。
李子寿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双手撑着桌面,十根手指张开,指节泛白。
「太子手里……」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有本相结党的证据。」
这话说出来,李九郎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吉温的脸色也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他咬着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子寿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算什么证据嘛。」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在向大人诉苦,「本相兼任吏部丶兵部,两部尚书,
为大盛选举人才是应尽之责,怎么就成了结党?
藩镇那边要保持关系,不也要打点么?难道空口白话说几句客套话就能拉拢他们拱卫京师了?
天真!」
他摊开双手,那姿态无辜到了极点,无辜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是被冤枉的。
可李九郎和吉温都知道,李子寿乾的那些勾当,不过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真要追究起来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圣人……圣人看了那些证据么?」李九郎的声音发颤。
李子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李九郎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太急,带着一声明显的丶劫后余生般的叹息。
他的眼珠转了转,那张精明脸上,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丶老于世故的算计。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稳了下来,比方才多了几分底气,「那便得想办法,将那份证据搞到手。」
李子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去通知康麓山。」
这话来得突然,李九郎愣了一下,吉温也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吉温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右相,此事为何不请京王殿下?京王殿下如今深得圣眷,若是他出面——」
「京王?」
李子寿打断他,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有勇无谋的东西,你喊他办得了这么心细的事么?是嫌本相命太长?
别以为办好了几桩不温不火的差事就觉得他是一个人物了,
这些年谁在给他背后鼓捣的破事兜底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
这话说得重,重得像一记耳光。
李子寿摆了摆手,那动作里有几分不耐,几分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还不赶紧去?愣着做什么?」
李九郎和吉温连忙躬身,脚步急促地退出大厅。
大厅里安静下来,李子寿独自坐在书案后,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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